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伤口注意别沾水。”
傅予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他听到岑骁的脚步声走开,似乎是去了厨房,接着传来烧水的声音。然后脚步声又靠近,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被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把药吃了。”岑骁说。
傅予还是不动。
客厅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持续的雨声,和两人身上湿衣服滴落水珠的细微声响。
过了不知多久,傅予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他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微微下陷——岑骁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距离很近。
傅予身体瞬间绷紧,头皮发麻。
“傅予。”岑骁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予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困在这里?然后呢?像你日记里写的那样吗?!”
他几乎是口不择言,恐惧和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岑骁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用言语压制。他沉默地看着傅予,看了很久,久到傅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
“我不会。”终于,岑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你愿意之前。”
傅予愣住了。
这句话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岑骁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雨幕上,侧脸线条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落寞。
“日记是写的。”他承认得很干脆,语气里听不出羞愧,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跟踪你,惹你生气,都是真的。”
“但我没想伤害你。”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傅予,眼神专注而认真,“从来没有。”
“今天看你摔倒……”他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很后悔。”
后悔?傅予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个偏执的、强势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岑骁,会说后悔?
“把你吓成这样,不是我本意。”岑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傅予从未听过的、近乎挫败的情绪,“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看我。”
他的目光沉沉地压在傅予身上,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固执,有无奈,还有一丝……笨拙的坦诚。
“傅予,我喜欢你。”他直视着傅予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从大一,第一次看到你在台上演讲,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时候起,就喜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傅予混乱的心湖里激起巨大的涟漪。他呆呆地看着岑骁,看着他脸上那不容错认的认真,大脑一片空白。
喜欢?
原来那些“针对”,那些“找麻烦”,那些日记里令人毛骨悚然的字句,背后藏着的,是这种感情?
这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让他不知所措。
“我知道我的方式不对。”岑骁看着他茫然无措的样子,声音放缓了些,“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和药,递到傅予面前,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先把药吃了,好吗?”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恳求,“然后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傅予看着递到眼前的杯子和药片,又抬头看看岑骁。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紧张。
他混乱了。
一直以来构筑的“变态”、“疯子”的形象,在这一刻,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更为复杂、也更为……真实的內里。
憎恶和恐惧依然存在,但在这之下,似乎又滋生出了一点别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迟疑着,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水杯和药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岑骁微凉的皮肤,两人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刺到,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傅予低下头,默默地把药吃了。
温水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他放下水杯,依旧没有看岑骁,只是抱着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淅淅沥沥,无休无止。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寂静,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