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闻到岑骁身上那股很淡的、像是雪松混合着一点点书墨的味道。他能看到他低垂着眼睫时,鼻梁投下的那道细小阴影。他能感受到,即使没有肢体接触,对方存在感极强的身体散发出的无形压力。
傅予的脑子一团乱麻,根本听不进他在讲什么。他只觉得坐立难安,每一秒都是煎熬。
“……所以,这里应该用分离变量法。”岑骁说完,侧过头看他,“你觉得呢?”
傅予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了日记里的偏执和狂热,也没有了周末时的玩味和试探,只有纯粹的、属于优等生讨论学术问题时的专注和冷静。
但这冷静之下,傅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藏在他微微弯起的眼尾。
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用这种最正当、最无法指摘的方式,接近他,困住他,让他无所适从。
傅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引得周围几个小组的同学都看了过来。
“我……我去趟洗手间。”他丢下这句,几乎是落荒而逃,连笔记本都没拿。
他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慌乱,耳根却透着不正常的红。
他撑在洗手池边,大口喘气。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会被逼疯的。
---
傅予开始认真思考转学,或者至少是换宿舍、换所有选修课的可能性。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无情地拍碎。大三下学期,课程、项目、导师……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不现实。
他像是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而织网的人,正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收紧绳索。
几天后的傍晚,傅予为了躲清静,去了学校后街一家很偏僻的旧书店。这里光线昏暗,书架高耸,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特有的沉香。他喜欢这里的与世隔绝。
他蹲在哲学区的角落,漫无目的地翻着一本泛黄的尼采著作,试图让那些艰涩的文字占据自己混乱的大脑。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但在寂静的书店里格外清晰。
傅予身体一僵,某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书页。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伴随着那熟悉的、清冽的嗓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而缓慢:
“找到你了。”
傅予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猛地转过头,对上了岑骁近在咫尺的脸。
书店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某种傅予看不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太近了。近到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傅予的心脏疯狂地擂着鼓,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想后退,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恐惧和一种莫名的、尖锐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窜遍全身。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怎么……”
“跟着你来的。”岑骁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他微微直起身,但距离并没有拉开多少,依旧将傅予困在他与书架形成的狭小空间里。他的目光落在傅予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像是欣赏一件珍贵的藏品。
“为什么躲我?”他问,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傅予简直想笑。为什么?这还用问吗?
“岑骁,”他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尽管声音还在发颤,“你觉得看了那种东西之后,我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你打交道吗?”
“哪种东西?”岑骁微微偏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但傅予知道,那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掌控欲,“我说了,是事实。”
“那不是正常的事实!”傅予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积压了几天的恐惧、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爆发,“那是变态!你跟踪我,你写那些……那些恶心的幻想!你处心积虑地找我麻烦!你现在还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店里显得有些突兀,引得远处柜台后的老板抬头看了一眼。
岑骁静静地听着他发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在他说完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让傅予心底发寒。
“我想怎么样?”岑骁重复着他的问题,向前逼近了一小步。
傅予被迫向后靠,脊背抵上了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
岑骁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撑在了他耳侧的书架上,形成了一个更彻底的禁锢姿态。他低下头,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