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
负什么责?对谁负责?对那个写满了变态心思、三年来处处与他作对的岑骁负责?
荒谬感如同冰水混杂着辣椒油,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冷热交加,刺得他头皮发麻。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只能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你……你……”
岑骁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半臂的距离,清晨微凉的空气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给搅热了。他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傅予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傅予从未见过的、近乎专注的审视,带着点玩味,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什么?”岑骁的嗓音依旧低沉,尾音却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日记,是你看的吧?”
傅予猛地后退一步,后背差点撞上冰冷的单元门禁。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你怎么知道是我?还有,你怎么会在这里?!”
“笔迹。”岑骁言简意赅,视线扫过傅予下意识攥紧的拳头,又缓缓移回他的脸,“你的课本,忘在图书馆了。扉页有名字和班级。”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捡到了。”
傅予这才想起昨天落荒而逃时遗落的书本,心里顿时一阵懊恼。所以,是岑骁根据课本上的信息,找到了他家的地址?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岑骁往前走了一小步,重新拉近了那点可怜的距离,他比傅予略高几公分,此刻微微垂眸,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傅予的眼睫上,“来找你负责。”
又是负责!
傅予的怒火终于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他抬起头,强迫自己迎上那道视线,尽管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负什么责?看了一本莫名其妙的日记就要负责?岑骁,你是不是有病?写那种……那种东西!”
“哪种东西?”岑骁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眼神却暗沉了几分,“记录事实而已。”
“事实?”傅予几乎要气笑了,脸颊因为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而泛起薄红,“事实就是你处心积虑地找我麻烦?事实就是你像个变态一样在日记里……里……” 后面那几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憋得眼角都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
“写我想亲你?”岑骁替他说了出来,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可怕。他看到傅予瞬间僵住的表情和骤然缩紧的瞳孔,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这也是事实。”
“你闭嘴!”傅予低吼出声,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左右看了看,生怕有早起的邻居经过,听到这惊世骇俗的对话。他一把推开岑骁,也顾不上买早餐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现场,“疯子!离我远点!”
他踉跄着冲进单元楼,手指哆嗦着去按电梯按钮。
岑骁没有强行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慌不择路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傅予闪身进去,身影消失。
楼道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岑骁缓缓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傅予推开他时,手臂擦过的细微触感。他低头,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指,半晌,极轻地笑了一下。
“跑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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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予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把家里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名叫岑骁的噩梦隔绝在外。手机安静地躺在茶几上,没有收到任何陌生号码的短信或电话,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底那根弦却始终紧绷着。
日记本里的字句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瞪我的样子真可爱。”
“想把他按在墙上亲,看他眼尾发红的样子。”
“予取予求。”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得他坐立难安。他试图用游戏麻痹自己,结果操作变形,连输五把;他想看书,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脑子里却全是岑骁那张脸,冷漠的,专注的,带着浅淡笑意的……
“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为什么是岑骁?
为什么是他?
那个他视作宿敌、处处较劲了三年的人,竟然在背地里……觊觎他?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傅予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晚上,周齐打电话来约他出去吃烧烤,被他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推掉了。他实在没心情应付任何人,尤其是可能会提到“岑骁”这个名字的人。
夜色渐深,傅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岑骁站在梧桐树下的画面,和他日记里的文字,以及过去三年里那些针锋相对的场景,不断交织、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