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蝎爬上了爷爷的手腕,尾针轻轻一刺,干瘪的手腕已经挤不出多少血液,过了很久,才冒出一点粘稠的血沫。
染血的尾针好像变得有些发绿。
与此同时,一只蛊虫顺着伤口钻了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爷爷的脉搏一点点跳动起来。一开始是很微弱的,渐渐地,越来越强劲,爷爷也睁开了眼。
“爷爷!爷爷你醒了!”
曲度松了口气。
他刚想退开,将空间留给这爷孙俩,却被一只冰冷、枯槁如同干柴的手,猛地攥住了手腕。
曲度一惊,倏然低头。
床上,爷爷的那双眼睛浑浊不堪,没有丝毫光彩,他空洞地望着曲度的方向,艰难地张开口,发出“嗬嗬”的声音。
“爷爷,是这个大哥哥救了你!”小男孩一脸惊喜地扑倒床边,依赖地抱着爷爷的另一只手。
“娃娃……活着……”爷爷的面色终于红润起来,甚至还有力气抬起手。摸了摸他的手。“是你……救了我……”
曲度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声音有些发涩:“是我。”
“谢谢……谢谢你……”
曲度用蛊虫之术将爷爷的性命从死线上拉了回来,但缺少食物和水,他的身体早晚有一天会撑不住。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曲度没有离开,反而在这里留了四五天。
直到有一天。
爷爷醒的很早,天还没亮,小男孩伏在他手边,还在打鼾。
“恩人,你醒着吗?”
曲度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他的夜视能力很好,能看见爷爷的视线没有焦点,手却死死攥着自己的孙儿,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求您,救救我的孙子,带他走吧……你们走吧……”
他说的话断断续续,每隔几个字,就要停顿很久。
曲度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他怎么看不出,这是……回光返照。
“爷爷!爷爷!不要离开我!”
小男孩忽然预感到什么,从梦中惊醒,想哭,却已经哭不出眼泪。
“让我……让我……” 爷爷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胸腔的起伏更加骇人,“……解脱吧。”
曲度一愣,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从未有人,用这样残存的一口气,如此清晰地向他祈求“解脱”。
曲度没说话,乱世之中救人已是不易,之后的事,他很难轻易许诺。
他感到深深的挫败感。
这几天,他看着这张被痛苦折磨得扭曲变形的脸,干瘪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骨骼,眼窝深陷,嘴唇因脱水而裂开数道血口。
或许,他一直在清醒地感受着生命在一点点流逝,感受着身体从内到外的腐烂。若不是还惦念着唯一的孙子,他如何承受的住这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凌迟,只怕早就撒手人寰了。
曲度闭上了眼,声音艰涩:“好,我答应你。”
“多谢……” 爷爷的眼中滚下两行浑浊的泪,沿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这是他体内残存的□□,“……就托付……”给您了……
他那双一直圆睁着的、空洞的眼睛,慢慢、慢慢地阖上了。那只枯槁的手,无力地滑落,软软地搭在了床沿。
帐内死寂,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男孩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曲度,里面满是对亲人死亡的恐惧:“爷爷他,是不是很痛苦?”
“……他已经不痛了。”
男孩许久没说话。
曲度也沉静许久。
久到,陆星野以为这个故事讲完了。
他忍不住追问:“那个小男孩呢?”
曲度抬头看那只碧碟,它轻轻跳跃,飞到了另一处。
陆星野跟着他的视线看去,似乎猜到了什么。
“……也死了。”
曲度轻飘飘地说,藏起来的,是诸多无能为力。
“这个故事真烂。”陆星野声音干涩,看向曲度的眼神多了些心疼,“尤其是最后一句。”
“所以后来,我很少许诺。”曲度转过头,认真地看向陆星野,神色严肃,“我承过的命,现在都好好活着呢。”
陆星野不知说什么好。
原来自己那番话,真的踩到了他的苦楚。
原来,承诺的人,施比受更痛苦。
曲度转了个圈,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同情。”
“就像你说的,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但分享也是一种疗愈。”
“你愿意,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