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十岁的那一年,他还没有进入夜归人组织,而是被师父和师娘捡了回去。
他也曾吃过冰糖葫芦,尝过甜。
但十三岁的那年,雷雨夜,他从梦中惊醒,闪电照亮了院子,他清晰地看见师父的双弯刀,刺穿了师娘的心口。
他想尖叫,却失了声。
人在恐惧至极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也无法哭出眼泪。
“我看见,他瞳孔中闪烁的黑色咒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是傀儡术。”
但当时年幼的他,只看见了表面,只看到了平日里像只大猫一样粘着师娘的师父,变了个人一般,对师娘痛下杀手。
师娘倒下的身影像折翼的蝶,她看向了大开的窗口,无声地比划着口型:“星星……快走……”
师娘……师父……
为什么?
小陆星野不懂,为何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奢求的家人,转瞬而逝。
他慌乱地后退,撞到了架子上,声响很细微,藏在雨声中,但他的师父耳力是那样的好,几乎是下一刻,他猩红的眼就看向了这里。
陆星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瘦小的身影藏在黑暗中,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但师娘痛苦和不可置信的眼神在脑海中回荡。
他得做点什么,他想。
于是他拿出了师父送他的双弯刀,刀刃照亮了他的脸,在奄奄一息的师娘惊呼的“不要”中,对自己的师父扬起了手腕。
“他很强,就算成了傀儡也不是我能抵挡的存在。”
陆星野叹了口气,语气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他被失去理智的师父打的浑身是血,肋骨都断了三根,任凭他如何呼喊,师父也不曾回应半点。
“他当时就是一个没有思维的傀儡,只知道杀戮。”
原来是这样……
曲度吃惊于他竟然经历过如此灭门惨痛,怪不得,他说不想伤害亲近之人。
这对他来说……是梦魇,是心病,是苦痛。
碧碟轻轻落在了陆星野的指节上,动作很轻柔,就像是……曲度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陆星野轻笑,抬起手,将碧碟放在眼前:“这算是……安慰吗?”
算是跨过时间,给那个雨夜中的小陆星野的一点安慰。
他好像又看见,小小的陆星野,咬碎的牙混着血沫往肚子里吞。
他看向自己的师娘,大雨将地上的鲜血冲刷干净。
在弯刃即将刺破自己瞳孔的一瞬间,陆星野看到,一个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前。
师娘的背影脆弱却坚韧,她回过头,尽力隐藏自己的痛苦,却用最后的力气对他说:“别恨他……他也是……迫不得已……快跑……星星……活下去……”
“不要回头……”
与此同时,师父像是终于冲破了束缚,发出了惊天的悲鸣。
他上前一步,抱紧了师娘渐渐滑落的身体。
“你……陪我一起,别伤害星星,可好?”
师娘捡起那弯刀,从师父的背后穿过,同时刺穿了两个人的身体。
陆星野看到,她冰凉的指尖拂过师父的眼角:“不要做傀儡,做自己。”
她手腕的上的铜钱散落一地,沾了血,却更明亮了几分。
“陆星野,你走吧。”
师父终于抬起头,没有做出任何解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雨水也在替他哭泣。
“我去陪你师娘,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你师娘最怕冷。”他将师娘又抱紧几分,两人之间密不可分,“这样……她就不会着凉了。”
陆星野面无表情地站着,久久没有继续往下说,像一座无悲无喜的雕像。
曲度想象不出来,他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是痛苦更多,还是怀念更多。
怎么会释然呢?
尝过甜,再吃的苦只会更加难以入喉。
他觉得自己有些冒昧了,但此刻,安慰的话又太苍白。
陆星野回头看时,看到了曲度满眼的心疼。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的。”
他故作轻松,走到曲度面前,微微弯下腰,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就当是交换了。”
“什么?”曲度没理解。
“你的故事,和我的故事,互相交换了。”陆星野眼中终于有了点笑意。
曲度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眼底的脆弱,声音颤抖着问:“这个故事,也是个烂结局吗?”
陆星野眼中笑意消散了些许,当时他师父一死,幕后主使就露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