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安,签个字。”
他靠在桌沿,姿态散漫,黑夹克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痕。狼尾发型被阳光照得发梢微亮,眼神里带着惯有的痞气,像只刚打赢架的小狼,等着看对方炸毛。
苏晏安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题,笔尖顿了顿,抬眼。
镜片后的桃花眼没什么情绪,清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他没看处分通知,反而先瞥了一眼周执挽起的袖子,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半秒,才移到那张印着“记过处分”的纸上。
“理由。”
他的声音很淡,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起伏。
周执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弄得有点不爽。他今天特意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就是想看看这位年级学神收到处分时会不会有别的表情——比如错愕,比如愤怒,再不然,哪怕是一点慌乱也好。
可苏晏安什么都没有。
“理由?”周执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那份通知,“昨天升旗仪式,迟到,顶撞老师,够不够?”
周围同学的目光偷偷摸摸地聚过来,夏薇薇更是夸张地用课本挡着嘴,冲周执挤眉弄眼。周执没理她,视线死死锁在苏晏安脸上。
苏晏安终于拿起了那份通知。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却像是拿着什么精密仪器。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连教务处主任龙飞凤舞的签名都仔细辨认了一番。
然后,他放下通知,拿起笔,在签名栏落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隽,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
“签完了。”
他把通知推回去,重新低头,拿起笔,继续解那道电磁感应题,仿佛刚才的处分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草稿纸。
周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走,反而拉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在苏晏安旁边的空位上。
“苏晏安,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苏晏安解题的动作没停,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有必要?”
“当然有必要!”周执提高了音量,引得物理老师不满地看了过来,他才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记过处分会进档案?对你这种学神来说,不是坏事吗?”
苏晏安终于停下笔,侧头看他。
距离很近,周执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清冽干净,和他身上的痞气截然不同。阳光透过窗户,在苏晏安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周执有点不自在。
“周执,”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平淡,“你是学生会纪律部部长,按规矩办事,没错。”
说完,他又转了回去,继续和那道物理题死磕。
周执被他堵得一噎,心里那股莫名的火气没处发。他盯着苏晏安的侧脸,看着他专注时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他“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行!你牛逼!”
周执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夏薇薇赶紧跟上去,在他身后小声问:“周哥,你这是……吃瘪了?”
周执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出教室,把那股若有似无的雪松味和苏晏安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都甩在了身后。
下午的社团活动,周执破天荒地没去篮球社打球,反而被夏薇薇拉到了美术社。
“周哥,你就当陪我来的嘛!听说今天苏晏安会来交参赛作品,你不想看看学神的画什么样吗?”夏薇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的本事一流。
周执本想拒绝,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跟着来了。
美术社在教学楼顶楼,阳光很好,落地窗外是整片香樟树林。几个社员正围着一幅画讨论,周执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画上是升旗仪式的场景。
画面色调清冷,带着点疏离感。人群被处理成模糊的色块,只有升旗台上的那抹红和一个身影被着重描绘。那个身影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侧脸的线条清晰利落,正是苏晏安。
而在画的右下角,有个很小的、被刻意模糊的轮廓,穿着学生会的黑夹克,姿态嚣张地站在那里,正是周执自己。
“这幅画叫《规则与例外》,是苏晏安的参赛作品。”美术社社长介绍道,“他的风格一直很特别,清冷又……很有故事感。”
周执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看着画角落里那个模糊的自己,又想起上午苏晏安看他手臂疤痕时那半秒的停顿,想起他说“按规矩办事,没错”时认真的眼神。
原来,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把情绪,都藏在了画里,藏在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里。
就在这时,苏晏安抱着画具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件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