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纪潮没回答问题,而是朝她摊开手,掌心干干净净,掌纹清晰分明,“放我手里。”
周雾慢慢抬起脸。
马尾和脸颊湿了,脸上几乎没多少血色,唇却润,因为吃惊微微地张着,像草莓味的果冻,吹弹可破。
“放我手里,”他又重复了遍:“我再去丢。”
周雾的指尖轻轻地擦过他,那瞬间脊背过了一串无人知晓的细密电流,他干涩地吞咽着,再次将伞倾到她身侧,周雾不得已扣住伞骨,无奈地扶正。
“你肩膀都湿了。”她说:“我们跑吧。”
真的带着他跑起来,两人的手,隔着半掌宽的伞骨交握,偶尔碰到,都是冷的,心底却烧着沸腾的热。
短短一程路,纪潮回到教学职工开的小卖铺。
店老板是个面向和善的中年女人,见他去而复返,目光从电视机的港式家庭喜剧挪过来,不觉笑道:“怎么又回来……哟,还带了同学逃课。”
周雾拨了拨湿漉漉的刘海,重新用发卡别的紧了些。睫毛也湿,沉沉地,她不适地眨落雨水,手背贴了贴下颌和脖颈。
“阿姨,我想买包纸巾。”
“不用买,阿姨给你,快擦擦,小心闹感冒了。”
店老板挑了挑,拿出一包洁柔,忍不住端详起她:“高一的?从前没见过你。”
周雾笑了笑:“刚转学过来。”
“嚯。”店老板问:“从哪儿转来?”
周雾叠着两张纸巾抿了抿马尾发梢,回话时目光看向对方:“南城。”
“南城?”店老板意外:“大城市啊,怎么会想到转学来三中啊?”
纪潮甩了甩头发,利落地脱下校服,挽在臂弯里,用纸抹着脸上和肩膀的雨水,闻言看向她。
这个问题,不光是他想知道,恐怕整个三中都想知道。
周雾团起废纸,找到角落里的垃圾筐,抬手掷进去:“我有亲人在这边。”
店老板喃喃:“怪不得,凛城可养不出你这种气质的姑娘。你们随便坐啊,阿姨继续看电视。”
纪潮听着,没说话,想起周雾说过自己奶奶的事情。
他把校服铺在塑料凳上,手机扫过摆在桌面的二维码,即时到账的提示音响起:“老板,再要一管固体胶。”
店老板抬着手指,让他自己到文具区域找。
“你先坐,对了,吃什么?”
小卖部里还有堂食区,烤肠机里循环滚动的花刀烤肠滋滋爆着油,周雾摇头,撕开两张纸巾擦了擦桌面。
纪潮很快去而复返。
校牌由透明保护套、没有填写姓名的空白卡纸和一根深蓝色的挂绳组成。
周雾一一拆开,乳白色的固体胶仔仔细细地抹在虚线区域,晾了半干贴上蓝色底的二寸照。
“笔给你。”
纪潮把一支黑色签字笔递向她,周雾旋开笔帽,落笔时犹豫一瞬,纸面迅速洇开墨点。
“不用盖章吗?”她困惑:“这么简单的学生证,谁都可以造假。”
“想什么呢,晚点要找教导主任盖章。”纪潮抹了一把脸,习惯性地把有些遮眼的刘海向后拨去,他不太在意地拎着领口,湿衣服贴着锁骨难受。
周雾半晌不语,怔怔地盯着他眉尾位置。
一道鲜明的、横切而下的、刀疤。
面对面地坐着,近在咫尺的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纪潮恍然她的目光,冷讽地笑了声:“你看这疤痕?是我爸砍的。”
背调资料里的信息极尽详细,但是,白纸黑字勾勒的一生,挣扎不出平凡的血肉。
就算周雾,自以为很了解姜蝶以及曾经跟她走得很近的那些女孩子,然而无论是蒋卉卉、苏霓或是姜蝶,甚至是王光华,都有无法立体呈现在资料里的另一面。
他低着头,唰唰几下写好自己的姓名和班级,纪潮,高三十一班,等墨迹干后,他塞回透明保护套,唇角闲闲地扯动:“我爸喝醉酒了就打人,我不让他打我妈,他就打我,习惯了。他这一刀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你应该听过我家里的事情吧,那天王光华嚷得挺大声。”
周雾面对他的自暴自弃毫无反应,她低下头,uu闪动着钻石般的水光,刺得他眼底微疼。
纪潮心底跟自己呕了气,好端端和她说这些做什么?
没意思。
他将目光放到门外,雨快停了,也许。
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店老板把灯打开,头顶的长兴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似乎接触不良。
周雾感觉到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但过几秒,又很强硬地克制住。
她照旧不管,笔锋起了势,就着那点黑墨描出周,然后是雾。
照片上的女孩子,笑容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