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椅纹丝未动,王光华额头抵着桌角,后背剧烈起伏。
痛感传导到大脑,他隐约听见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也许有人走了进来。
这次又会是什么?
他咽下满口血,心底不住勾勒日后报复的画面,他一定会给政府举报和写信,新城区分局滥用职权,这帮混蛋通通下地狱!
周雾再次拉开椅子,女孩子精细如瓷的手指沿着纸杯杯沿缓缓绕圈,室温下热水冷得极快,指腹滑过的地方,触感如一滩泡软的烂泥。
却出神了。
他竟然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掌心下移,圈住杯口,漫不经心地一扬。
哗——
王光华一个激灵,惊恐地抬起脸。
他嘴唇哆嗦,泛黄牙齿不断打颤,眼里布满惊疑不定的恐惧。
漂亮的女孩子,大方给予一个看起来十分善意的微笑:“还骂吗?”
疯子啊。
王光华内心咆哮,他不就动动嘴皮子骂她几句吗,这女的竟然二话不说让人痛揍他一顿!他怀疑自己肋骨断了,妈的,这得给医院交多少钱?
“喂……”声音完全哑了,王光华亡羊补牢地扯了下手铐,他狠抽鼻尖,极力想把鼻血吸回去。
“我得罪过你吗?”
曾经得罪过这位姓周的大小姐吗?
疯狂战栗的头脑风暴中,他确信,自己在周雾转来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她。
难道是因为蒋卉卉?
念头电闪雷鸣地劈开困扰他的迷雾,是了!周雾对谁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但是对蒋卉卉还行,给她送什么香水和巧克力。
王光华自以为找到问题答案,猛一拽手,他的手腕和微微突起的拇指关节尖锐地蹭掉一层皮,猩红色的血渗落。
他重新变得疯癫,他内心恨透了蒋卉卉,也恨透了苏霓:“哈、哈……我知道了,你是为了蒋卉卉。”
破了豁口的唇角几乎咧到耳根,他阴森森地盯着周雾,额角未干的鲜血洇到干燥唇缝,他吸了一口:“蒋卉卉是你的狗了?她挺厉害的嘛,之前先是勾搭了苏霓,现在又勾搭你。要不是长那副令人厌恶的蠢样子,我还以为你们都被她迷住了!”
周雾形神意懒地往后靠了靠。
依旧是非常漂亮的一张脸,王光华一眨不眨地逼视着她,她像水晶、钻石?或者什么闪耀又明净的矿物质,刀枪不入,质地坚硬。
他想呕吐,一股寒意从骨子里汹涌地蔓上四肢百骸。
周雾单手拄着侧脸,女孩子清甜空灵的声音略微下沉,她没提蒋卉卉:“被你这种人缠上,很麻烦吧?”
词句平整得像是精心熨烫过,周雾歪头,马尾轻巧地摇曳弧度,她懒声道:“你喜欢姜蝶。坦白说,我一想到姜蝶被你这种人喜欢,会让我觉得有些恶心。”
小几秒钟的时间,王光华被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震住了。
不是为了蒋卉卉,而是……为了姜蝶?
等等,姜蝶!
王光华这个人,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狡诈、市侩、恶俗、流氓,各种负面词语逐一代入。但是当她提起姜蝶时,他忽然变得软弱。
姜蝶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
尤其,是在一个几近陌生人的口中。
“你、你说什么……?”高涨气焰骤然熄灭,不敢置信的眼神激荡细密红血丝,他的每个字音仿佛滚着血腥气,从牙关里苦涩地迸出:“你认识姜蝶?”
王光华忘了佯装的凶狠,脸上掠过无数种复杂情绪,喉咙被一双粗糙大手残忍攫住,他呼吸不畅,唇齿发抖。
周雾仰眸,双眼温静地注视头顶角落的监视器。
黯淡朦昧的光影照得她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王光华面容铁青,竭力想要从她的脸上窥出和姜蝶的关联,女孩子安静地转回目光。
周雾朝着红光闪烁的方向做了个手势,片刻,语速缓慢:“为了单独把你弄出来,浪费了我一些时间,而你,是一条不服管教的野狗。希望刚才的事能让你长个教训,现在,我问,你回答,有什么意见?”
王光华的灵魂已经被“姜蝶”二字攫取,他用力地合拢眼睛,精疲力竭地仰起脖子,瘦而凸起的喉结不住滑动。
“你认识姜蝶……你是不是认识姜蝶?”他的声带好像坏了,沙哑而神经质地追问。
颤栗尖锐的尾音撕破假象,周雾轻轻挂下唇角,她手指点着桌角,半晌,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姜蝶是我妹妹。”她说。
“……”
王光华铐着的双手十指尽数插入黑色头发,闻言浑身剧震,他倒吸一口凉气,无数种与痛楚挂钩的情绪剧烈地涌上喉头,闭起眼又睁开,试图在一片激荡白光中听清自己出口的每个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