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往右,她也毫无预兆地移动,目光中伸入一只白到炫光的手,有戴手表,银色指针滴答向前,无声无息地跳了一格。

    女生连声音都是冷冷的,落在耳边意外好听:“同学,帮帮我。”

    .

    自然没有回音。

    纪潮在罗马街长大,这条只有巴掌大的街道取了个极其响亮的名字,其实下水道比晾晒宽松内衣裤的电线杆子还要多。

    谁都乞求一双援手,可临到头来,那些莫须有的指责只如雪片般纷飞进他的人生。

    她凭什么高高在上呢?

    难道就因为她多站了一个台阶。

    他几分恼火地抬起眼,周雾有一双冰雪般冷漠而美丽的眼睛……那真是美丽非常,漂亮非常。

    她没有被拒绝的恼怒,也没有请求落空的尴尬,只是微微睁大了双眼,仿佛带着深深的不解和困惑。

    也许三秒钟。

    纪潮败下阵来,亲自蹲身,没好气又臭表情地将地面试卷胡乱地拢到一起。

    周雾缓缓地眨了下眼睫。

    有一张试卷飘得位置古怪,离她很近,离他很远。

    周雾俯身捡起,耳廓抿着的黑发悠悠地荡下来,携着一缕浅淡香风。

    她伸直手,纤细白皙的手指一抚,盖住了姓名栏两个字。

    纪潮正面反面乱放一通,堆堆叠叠地码齐后交给她。

    然而却先看见女孩子莹润透明的肩头。

    空落落的外套从肩前滑落,少女肤色象牙般细腻洁白。

    ——原来内搭不是T恤,而是吊带。

    以及,

    皮肤之上,一只璀璨的、昂贵的、仿佛振翅欲飞的粉色蝴蝶。

    刺青太真太真,他愕然地看着,失了本就为数不多的礼貌。

    周雾捏着试卷页脚,轻盈地抖了抖,心不在焉地吹了口气。

    姗姗来迟的回视,女孩子有一双琥珀瞳孔,瞳仁很大,眼尾走势天生无辜地向下。不怎么媚,但很清纯,眼皮是由浅入深的小开扇,睫毛密长卷翘,勾勒小片若隐若现的阴影。

    和她身上嚣张乖戾的刺青不同,她有一张相当古典小巧的鹅蛋脸。眼型非常好看,有一些上世纪港风美人的特征,如果眯着眼笑起来,不会给人投机取巧的谄媚,反而娇矜如玫瑰。

    一上一下,他无来由地觉得眼睛刺痛。

    隔着一步之差的距离,周雾沉静地站起身,淡淡地想:这就是纪潮。

    这就是留在姜蝶日记里的男生。

    刚升高一那会儿,纪潮顶着这张好像永远睡不醒的冷脸,在整个凛城大杀四方,他眼珠很黑,一点儿凝固的墨,皮肤又很白,不染发,不烫发,是青春校园电影青睐的男二号形象。

    头两年,纪潮被无数如狼似虎的学姐学妹面对面围堵。

    她们笑得花娇柳艳,涂着五元店里售卖的廉价指甲油的手指,往他别着铭牌的胸口一戳,声音腻得令他头皮发麻:

    “哎同学,留个联系方式再走啊?”

    少年黑漆漆的眼珠没有高兴,锋利单薄的唇线紧抿,先说“请让一让”,再补上一句“挡着我的路了”。

    这种情况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她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挑逗和觊觎,变得恶心和厌弃。

    看向他的目光逐渐变得频繁和深刻,时至今日,纪潮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有一个女孩以“偶遇”、“相撞”等老套情节接近他,是因为他这张脸的缘故。

    纪潮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试卷一股儿地拍到她怀里。

    突然空降的转校生暂时没有了解闲言碎语的渠道,她把试卷折痕抚平,将自己手边的那张落单试卷叠到最上面,仔细耐心地捋好边角。

    “可以了吗?”

    脸色依旧很差,眉心蓄着睡眠不足的烦躁,他掀了掀青白色的眼皮。

    她的外套仍然滑到手肘,似乎没有提起来的意思。

    于是那只凝定不动的蝴蝶暴露在风雨欲来的晦暗天光里,翅膀流丽,栩栩如生。

    他慢慢地,这才认真看她。

    纪潮的母亲,在没有“发疯”以前,曾是凛城远近闻名的美人。但她的美,是天生的,清贫的,花期很短的美,人不到三十岁,早被生活蹉跎得早生华发,面容憔悴。

    然而眼前这位,明显不属于这类型。

    富贵中养大的娇花,未必没有抵御风雨的能力。

    贫瘠土壤难以滋养艳丽的花朵,这样的女孩,爱与金钱得到完整具象。

    楼道天窗渡下一束模糊光亮,女孩子的侧脸泛开冰晶质地的透明感,她安静地抬起眼,唇角微翘,似笑非笑。

    “谢谢。”干净剔透的目光停在他胸口,淡声:“……纪潮同学。”

    三中统一发放的名片,敷衍至极但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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