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桑在我的封地出事了?
易桓呆立原地,脑海中渐起嗡鸣。
怎么可能?我分明两个月前才让谢沅带兵清缴过流匪,他当初呈给我的奏报还在我的书桌上……
想到这里,他陡然发觉四周丝竹乐停,这才想起自己是在什么场合,登时周身悚栗。
他猛地回头看向兄长,便见对方死死瞪着崔延,双眼睁得极大,面上血色尽失、神情空白,唯有眼泪顺着面庞缓缓滑落,似白瓷表面蜿蜒爬下的碎痕。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声音颤抖:“不是我……阿兄……真的不是我……”
太子拂袖而去,太子妃则开始疏散宾客,命人将客人依序送出府邸。
他慌乱地推开崔延,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好不容易撞出一条路,在东宫某条宫道上找到了游魂一样的太子。
他扑过去,用力抓住兄长的手:“阿兄你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我现在就去查,我立刻就去查……”
“……孤知道不是你。”
他的阿兄轻轻拂开他,说话的语气像在梦游,动作也轻忽的如在梦中。
“葆儿素有名望,又是容氏的长公子……他们再大胆,也不会大胆到这个地步。肯定是故意在骗孤的。”
他扬声让人备车,自己抬袖拭去鼻腔和嘴角流出的血,继续飘忽着往前走。
无论何时何地,易真都是最沉稳可靠、游刃有余的模样,易桓何曾见过这样失态狼狈、神志混乱的长兄?
他扑过去抓住哥哥的衣袖,几乎是半跪在地上哭着拽他:“阿兄,阿兄你在流血,你现在不能去,你不要去了,你得吃药,你不能出去……”
拽袖子没有用,他又改成抱腰,最后是抱腿。
直到此时,易真才仿佛看见他,恍惚着冲他笑了笑:“是阿桓啊。葆儿喊我去游园赏桂,你也要同我们一起去吗?”
容桑已经死了!一个死人,哪里还可能喊他赏桂!
易桓全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既不敢说出真相,也不敢放兄长出门。
他觉得自己是悬崖上枯枝间挂着的一块布,只消一阵风、一口气,他就可以被吹落下去,从此再不见日月。
他的双眼慢慢转向孟不觉,爬满泪痕的脸孔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古怪而扭曲的笑容。
“……很高兴吧。我的月亮碎了,你的却还完好无缺。”
他说。
“凭什么呢?明明我才是他的弟弟,我才是他的血亲,可是容桑死了,我的一切也跟着烟消云散。明明他才是外人啊。”
孟不觉后退几步,伸手握住了腰侧的剑柄。
易桓说道:“很嫉妒吧?容大郎当初对朕便很敌视,对没有血缘的你只怕更怀戒备;皇兄分明是更青睐起用寒门弟子的,可容氏门第分明与谢、崔不相上下,他却还是那样爱重容桑,甚至一力保举他做中庶子,日后还会让他当郎官、做侍中,享受独一无二的荣宠。而对于你,他只当你是个逗乐的玩意,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会同你讲,一旦京中有什么波动,第一反应就是推出你去试探。”
他略微直起身体,将脸贴在兄长的侧腰处蹭了蹭,双眼微微眯起,很开心似的笑了起来。
“所以你瞧,你做孟舒,是永远也没办法让他为你停留的。容桑、李妙仪,甚至那个侍人高宣,在他眼中都远比你重要。”
孟不觉霍然拔剑,剑锋贴着易桓的侧脸刺过去,划断了他的帽缨,也随即斩断了他披散下来的半缕长发。
易桓抬头望着他,一双眼漆黑滚圆,长发逶迤至地,发梢和玄色的衣摆纠缠一处,如畸形的藤蔓攀附在长兄身上,紧紧缠绕依偎。
“你只能成为朕。”
他蛊惑道。
“何不与朕同谋?朕已经历一世,谢、崔不足为惧。只要你能登基,何人何物不可为你所有?”
他缠得实在太紧,以至于孟不觉无法在不伤害到“易真”的前提下杀死他,只能隐忍地捏紧剑柄:“至少在我这他会一直活着,而在你那里,他已经死了。”
“……皇兄不会死。”
易桓的瞳孔剧烈收缩起来。
“朕会医术。朕是皇帝了,朕招得齐世间最厉害的方士,用得起全天下最好的药材。皇兄,阿兄……阿桓要永远做阿兄的弟弟。阿桓是阿兄唯一的,唯一的……”
唯一的。唯一的什么?
早已死去的梦中人明帝不会给出回答。尚且活着的局外人孟不觉也同样得不到答案。
他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衣衫,被夜风一吹,有种蚀骨的冷。
他掀被坐起,扭头看向房间内侧的床铺。在放下的床帐中,易真安安稳稳地平躺在锦被中间,下半张脸埋在被褥中,睡得格外乖巧安静。
他忍不住走过去将床帐挂起,一手捞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