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撞的还惨,看上去暂时是站不起来了。

    他于是收敛起怒气,走过去打算拉人起来:“喂,宫中不可疾跑,知不知道?”

    他趁机打量这个少年:面饼似的白胖圆脸,眉毛粗眼睛圆,鼻子也是肉肉的,整个看上去就像块发面。

    他又看对方的衣饰:玄色衣袍,盘蛇刺绣,腰间环佩成色极好,看上去非富即贵。

    难道是哪位宗室?

    他将人拉起来,张嘴想要细问几句,不想对方看清他的脸后瞳孔骤缩,居然抬手又推了他一把,转身又想要跑。

    孟不觉被他搡得心头火起,“嘿”一声抓住他手腕,右手顺势敲向他的关节、麻筋,扭着他的肩膀把他摔在地上:“你跑什么?难道你偷了东宫的……”

    “抓住他!……孟郎?孟郎切莫松手!”

    一群侍卫姗姗来迟,各个神色惊怒。

    “三殿下擅闯东宫叱骂太子,如今殿下吐血昏迷,其扈从已被尽数关押。”

    ……什么?

    孟不觉的眼神顿时变了。

    三皇子被他抓痛,在他手下瑟缩了一下,抬眸再看他,便见他含笑的嘴角压平下去,眉头也垂低了。

    这些讨喜的线条被尽数抹去,这张妍丽面容竟有种让他心惊胆战的冷锐:“殿下昏迷了?因为他?”

    “值守宫人阻拦不力,左卫率因此大怒,今日当值的侍卫各领十棍,宫女侍人阻拦不力者皆领十鞭、送归掖庭,如今长史已领命去挑选新的宫人。”

    张嫣从宫门内走出,身上也还穿着宽袍大袖,可见事发突然,他根本没时间更换衣装。他也如孟不觉一样用绳扎束起了妨碍行动的衣袖,衣服上溅了血,看向三皇子的眼神极冷。

    “三殿下率众强闯东宫,是想刺杀太子吗?”

    孟不觉松开手,旁观侍卫们捉起挣扎不止的三皇子往东宫偏角走去。

    他扭头问张嫣:“殿下情况如何?”

    “不如何。我被人闯进家里骂都要生气,更别提这位三殿下骂的那么难听。”

    张嫣拂袖回身,沿宫道大步走向后方。

    “真是疯了。我也是不明白,卫率府的三千精兵也不是摆设,这位殿下怎么想的,敢跑到东宫来闹事,还说殿下不把他当做兄弟看待?嘿,我真是……”

    “……”

    “先回去歇着吧。按目前状况看,殿下今天应该醒不过来。”张嫣忽然停住了脚步。“我准备去信给容二,同他说一下今日的事。”

    “我想去看看殿下。”

    “嗯……什么?现在?也不是不行……想去守着就去吧。不过现下宫中肯定很乱,你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人。”

    可是我想见他。

    孟不觉想。

    我现在就要见。我立刻就要见!

    他与张嫣在路口拜别,旋即扎起袖口、撩高衣摆,蹬开不方便跑跳的木屐,一路疾奔过宫道,气喘吁吁奔向长思宫。

    他问门口值守的宫人:“殿下呢?殿下可还好?医师来过没有?”

    “姜医师正在里面为殿下诊治。”

    宫人施礼道。

    “还请孟郎回避稍待。”

    “好。我就在这里等。”

    “啊,这……”

    “不方便吗?”

    “倒也不是不方便……唉。殿下也算早有预料。请随奴来。殿下在西殿为孟郎准备了一间小室。孟郎可在此处稍歇。”

    说是小室,其实已经不小,是后殿西侧一套连在一起的三个房间,中间以罩、屏、帘等隔开,外间中堂都布置得极雅致,内室衣架旁还设了武器架,上面陈设着几柄制式古老的武器。

    孟不觉走到床边坐下,盯衣架上的朱红胡服看了半晌,到底没忍住诱惑,将身上的中原衣裳换了,又跑到梳妆台边,从妆奁中找到了不少亮晶晶的饰品——易真观察他观察得很仔细,发现他平日里多做伏盈少年妆扮、戴单边耳饰,因此给他备的耳珰都是单只,发饰也是以伏盈氏喜爱的发扣、玉环为主,少有中州男子惯用的簪子和钗。

    他从盒中取出一套碧眼银蛇发扣,对镜解开发髻,望着镜中长发如瀑的少年人默然而坐。

    良久,他将手指插入发丛,开始按照伏盈人的习惯把头发分绺编出细辫。

    银白色的小蛇慢慢缠绕上乌黑的发辫。镜中少年伸手拂过耳畔,一枚绿松石坠隐在蓬松的卷发间,光芒隐隐绰绰,镜中人的瞳光也仿佛随之明灭起伏。

    外间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屏风上印出了一个躬身的影子:“孟郎,殿下醒了,召您入殿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