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看到那孩子的第一面就觉得不可能是他,但皇帝已经开始泣泪,摆明是要坐实这个孩子民间皇子的身份,她也只得跟着应景的开始哭,仿佛这孩子是从她自己肚子里爬出来似的。
“好孩子,叫父皇看看你。”
皇帝拉着那瑟缩不安、两只贼眼滴溜溜乱转的胖孩子,不知道咋想什么,一时涕泪涟涟。
“若早些叫父皇知道……”
那孩子紧攥着被当成信物的玉坠,神色尴尬,甚至有些像……在心虚。
皇后笑了笑。她其实不很在乎这孩子是真是假,但她还是上前,温柔地牵住了那孩子白胖的手,口中道:“孩子,你流落在外这些年,受苦了。”
太子的车驾驶上宫道。
孟不觉端坐另一端,看易真接过窗口递进的短笺,面上笑意浅浅:“哦?本宫多了个弟弟?怎都没人报与本宫知晓。”
侍人讷讷不言。
易真没等到回答,托腮道:“这可怎么好?本宫礼物未备,怎好去见兄弟?”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车马还是辘辘地前行着。一直到东宫门口,太子方才下车,示意东宫侍人将侍卫们携带的琳琅小物接过来。
“随我来罢。”
他冲孟不觉点点头,又向来迎接自己的女官道:“前些时日那尊金佛可还在?”
“收在库房里呢。”
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官脆生生道。
“殿下要将此物送给新来的三殿下么?”
“嗯。金银之物不易出错,先按这个准备。”
易真说。
“这些,绣扇香囊送去凤仪宫,琉璃珠串和书画带去给五弟,偶人送到三妹宫里,这些小衣服一并送去给她。”
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宫内,还没忘了示意孟不觉跟上:“此处为广平门,附近东西巷是宫女、侍人和当值宫卫的居所;中朝有一殿名照心,西侧承恩门通往宫内,平素有营卫看守。再往后有长观、长慎、长思三宫和一处花园,是孤现在住的地方。你在上京无田宅,不若先去西巷暂住,待孤晚间回来再做安排……”
“不。殿下,不必安排。我不想出宫,我觉得就住这里挺好的。”
孟不觉连忙打断。
“殿下,其实不给我官职也可以。我就当个侍卫……”
“知道宫里的侍卫都是什么人么?”
易真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还是好好当宫外的侍卫罢。”
孟不觉被他笑得神魂颠倒,人走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猛一拍大腿:对啊,宫里的侍卫都是什么人?
那都是阉人啊!
他才不要当阉人!
本朝自称承水德,故尚玄色。易真去内殿换了衣裳,一身绣龙描凤的玄衣,腰间金玉带、双鱼佩,衣上绣纹流光溢彩、栩栩如生;头上戴了风帽,帽缨上坠脚青珠颜色浓丽,越发显得他肤若敷粉、眉目清逸。
孟不觉被东宫侍人领着去看自己房间,抬眼遥遥一顾,正见太子车仗出门,不由叹道:“殿下真天人也。”
“殿下就是天人,来救世间苦厄的。”
引领他的侍人瞥他一眼,不无骄傲地说道。
“殿下生而不凡。”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数道宫墙,最终在一排低矮房屋前停下。东宫各处花木繁密,他所在的小屋外也栽着很好的芍药,屋中被褥用具齐全,床边架上还放着一整套衣物、一柄和那些侍卫同样制式的剑——或许是发现他并不阔绰,太子连武器都给他配备齐全了。
他于是去屏风后试衣。
外袍、中衣、腰带,一件件褪下。靴子换上房中新准备的,然后是中衣,最后是外袍,系上银带,配好蹀躞,长剑悬在腰侧。
太子的手抚上腰间。
他的腰间自然没有佩剑。不过他贵为太子,身上挂的哪怕只是配件儿,也都是民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他把自己腰间的双鱼佩解下来,亲自为新找回来的弟弟佩戴上,言语款款温柔:“三弟初进京城,缺了什么、有什么想玩想看的,便同孤说。”
假的。易氏皇族无论男女,左耳垂上都会有一颗红痣,而这位“三皇子”耳朵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个笑话。
但也确实是真的。
太子温柔地替弟弟理好衣摆,纤长眼睫垂下,遮住了那双琉璃般通透的浅色眼睛。
只要皇帝需要,哪怕是只狸奴,他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三弟”。
新来的三弟不认识他,与他对视时愣了一下,随后目光就成了拔丝糖,即便短暂移开,也很藕断丝连,片刻后就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