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骤然停止。
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粉笔灰、劣质香水以及某种隐约霉味的气息钻入鼻腔。耳边是嘈杂的、属于少年少女的喧闹声,桌椅拖拉的刺耳声响,还有窗外模糊的蝉鸣。
他(她)猛地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光线明亮的教室里。阳光透过窗户,在布满划痕的木制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周围是穿着统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他们或嬉笑打闹,或埋头看书,仿佛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午后。
然而,他(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柔软舒适的浴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同样蓝白色、但明显陈旧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校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陌生的、令人不适的触感。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如月光晕染般的浅蓝色长发依旧存在,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与周围清一色的黑发或棕色短发格格不入,像是一个突兀的、错误的代码被植入了这个看似正常的场景。
属于夏初燃的冷静、警惕和对自身力量的认知,如同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隔音的毛玻璃,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却无法清晰地调用,只能从内心深处捕捉到一丝微弱而模糊的回响。而属于陈静雅的记忆、情绪——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无助、以及被孤立的卑微感,则如同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瞬间就淹没了那点微弱的自我。
“看哪,他那发色真是显眼的,不然我在勾引谁?哈哈哈哈哈。”一个带着明显恶意的、笑嘻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属于陈静雅的条件反射让他(她)不敢抬头。
几个穿着校服,但领口歪斜,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笑容的男生围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脏兮兮的塑料瓶,瓶子里晃荡着一种浑浊不堪、泛着可疑黄绿色的液体。
“天气这么热,给你降降温啊,陈静雅。”为首的男生咧着嘴,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残忍。
“不要……”他(她)听到自己发出细弱蚊蚋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想要逃离。这是陈静雅最直接的反应。
然而,在意识的最深处,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暴戾的情绪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发出了无声的咆哮——愤怒!恶心!想把他们……全都撕碎!
可这股属于夏初燃的本能愤怒,却被一种无形无影、却又强大无比的力量死死压制着,无法冲破那层意识的隔膜,只能在心底掀起一点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根本不容他(她)躲避,那瓶混合着唾液、浓痰、甚至还有刺鼻尿骚味的冰冷脏水,被猛地从他(她)头顶浇下!
粘腻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浅蓝色的发丝,顺着额角脸颊流淌,恶心的气味直冲鼻腔,让他(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校服的前襟也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难以忍受的污秽感。
“哈哈哈哈哈!”
“看的她样子!”
“真恶心!”
“屎只配和屎在一起!”
那几个男生发出得逞的哄笑声,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恶作剧,嘻嘻哈哈地转身就跑出了教室,留下他(她)一个人,如同落汤鸡般僵在原地。
屈辱、恶心、愤怒、无助……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她)撕裂。属于陈静雅的部分让他只想蜷缩起来,放声大哭;而属于夏初燃的那被压抑的部分,则在无声地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
他(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这似乎是两种意识在此刻达成的唯一共识:不能在这些畜生面前示弱。
他(她)站起身,在一片或明或暗的异样目光注视下,低着头,快步走出了教室。他(她)需要清理,立刻,马上!这身污秽让他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灼烧。
走廊上空无一人,他(她)凭着记忆(或者说,是陈静雅的记忆)朝着教学楼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冰冷的自来水哗哗流下,他(她)用力搓洗着脸颊和头发,试图洗掉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触感。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湿漉漉的脸,深海蓝色的眼眸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显得格外明亮,却又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茫然和无助所笼罩。这张脸很美,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像是一朵被强行践踏进泥泞的花。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嘭”地一声粗暴推开。
三个女生走了进来。她们穿着校服,但显然经过“改良”——裙子刻意改短,上衣松垮,露出锁骨,脸上化着与年龄不符的浓妆,头发染着夸张的挑染,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居高临下的鄙夷。为首的那个,更是披头散发,校服衬衫的扣子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