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走几步,跟他并排。他侧头瞥了我一眼,没说话,脚步也没停。
“喂,”我开口,声音混在周围的嘈杂里,“中午吃啥?”明知故问。
“随便。”他答得敷衍,视线平视前方。
“你脸色还是不太好,”我盯着他没什么血色的侧脸,试探着,“医务室那会儿……真没事了?我看你当时……”
他脚步顿了一下,极其轻微。快到食堂门口,人挤人。他像是想借机甩开我,往旁边侧身想挤过去。
“等等我啊!”我一把抓住他胳膊肘。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他手臂绷得很紧,瘦得硌手。他猛地一挣,力气大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就在这推搡的瞬间,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硌到了我的手背。我低头望了望。
——是块怀表。老旧的黄铜壳子,从他外套口袋里滑出来一小半,被我手臂压住了。表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复杂得眼晕的齿轮,指针却纹丝不动地停在某个刻度上。
江寂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更吓人。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冷淡或回避,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还有一丝我完全看不懂的狠绝。
“松手。”他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命令。
人,如,机。
“这什么?”我非但没松,手指反而下意识地想去碰那停滞的指针。一种难以形容的冲动,好像那静止的金属能给我答案。
“别碰它!”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嘈杂的尖锐。他猛地抽手,想把怀表抢回去。
太晚了。
我的指尖,或者说,我的指甲尖,在混乱中似乎极其轻微地刮蹭到了其中一根细小的指针。
跨——
时间,或者说是周围的一切声音,瞬间被抽空了。视野里江寂那张惨白急切的脸,食堂门口拥挤喧嚣的人潮……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长、扭曲、搅碎……
变成光速旋转的线条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极致的失重感和眩晕。
“……走,往前走,然后找到我。”
是江寂的声音。又好像……不太一样?更沉,更冷,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命令?
没等我想明白,所有的扭曲和旋转猛地一滞。
砰!
后脑勺重重磕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疼得我眼前金星乱冒。浓烈的消毒水味直冲鼻腔。
我猛地睁开眼。
惨白的天花板,低鸣的日光灯。身下是硬邦邦的病床。左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头,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
食堂?江寂?怀表?……全没了。
我挣扎着想动,浑身酸软,脑袋又沉又痛。视线下移,落在白色薄被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着。手指细长,瘦得见骨,手腕纤细得惊人。
这……不是我的手,我的手没这么瘦,没这么白。我想抬右手——一股钻心的刺痛猛地从右胸炸开,疼得我眼前发黑,嘶哑地抽了口气。
“呃……”
“醒了?”温和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我艰难地扭过头。
一个穿着深色毛衣,戴细框眼镜的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他见我睁眼,立刻俯身凑近,眉头紧锁着,伸手极其自然地、小心翼翼地擦掉我额头的冷汗。动作熟稔得像呼吸。
“感觉怎么样?醉棠?还疼得厉害吗?”他问,声音放得极轻,里面的焦灼藏不住。
醉棠?
他叫我……啥啊?
我脑子彻底懵了,一片空白。
醉棠?谁?什么鬼啊?一股冰冷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我,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血液都僵住了。这他妈什么情况?
男人见我瞪着眼,一副见了鬼的呆滞模样,表情更加忧急,手指探过来想试我额温。
“醉棠?说话啊?看着我,我是岱卿哥啊别吓我……”他又叫了一遍,语气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
醉棠?岱卿哥?
就在我被这完全陌生的名字和称呼砸得晕头转向 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状况时——
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很高,身影挺拔,逆着走廊的光。但那身形轮廓,那随意站立的姿势,还有那头微乱的短发……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贺沂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