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春望打开房门,看到家门口的伺德顶着一张巨喙,后领被王尔特几个人紧紧抓着时,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
意外的,她的内心深处竟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
终于到了这一天。终于。
孩子没有哭闹,手里拿着根棒棒糖正满意地舔着。幸得这根棒棒糖,伺德表现得非常配合。
“他是残兽人。”客厅的沙发上,春望告诉几人,“但最大的问题不是他智力低下,而是他的这张鸟喙。”
伺德分开双腿坐到地板上,嘴里含着棒棒糖,透明口涎流到了下巴上,他也不在乎,只顾摆弄那些木头玩具。
这些木头玩具——春望将目光收回,难怪她最近觉得积木的数量越来越少。
“是他这张喙。”春望坦言道,“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这个情况,能瞒则瞒。别人都以为他只是智力低下,但正如你们所见,问题在于他的这张喙,有了这喙,他就是危险的那类。”
林凇想起伍汀的话,单纯智力有问题或身体有缺陷的残兽人,如果没有明确的伤人倾向,可以和家人共同生活。
可如果是出现异变,有着强破坏力的残兽人......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这张喙有问题的?”王尔特问道,事到如今,显然要上报这情况,毕竟事关火灾,而他又隶属于比拉洛安全部。
“最开始,我只是感觉他越来越不能适应学校的集体生活了。”春望低头开始回忆。
“因为心智问题,他理解不了老师的指令,也没法和同学们正常交流。兴奋的时候他会乱喊乱叫,导致老师和同学们无法正常上课。”春望无奈地看向伺德,“那段时间,每当我接到学校打来的电话,都会心跳加快,生怕他在学校里闯出什么大祸。
“后来他越来越大,开始更难控制,我干脆给他请了假,在家里长期观察。
“原本想着带他继续看专家,找办法改善一下,最好是能让他开口说些简单的话。实在不行,就送他去特殊学校,我就在学校附近租房,每天接他回来。
“在家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脾气越来越差,时不时会显出翅膀,比较随心所欲,你跟他讲道理他也听不懂,他就是喜欢这么做。对于这个其实我没有特别意外,因为他自打出生就属于能显翅膀的鸟类兽人,就算在路上被人看见,也没什么的,大家都知道鸟类兽人里会有显翅的。
“可是有一天,我发现他在家里显出了鸟喙。我和他爸都是冠班犀鸟兽人,他爸能显翅,我能显鸟喙,本来他能多显一张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坏就坏在,他的鸟喙和我的完全不一样。”
说到这里,春望向林凇他们显出她的鸟喙:一张普通鸟类兽人该有的喙。
冠班犀鸟的鸟喙尽管看着扎眼,但整体线条仍偏圆弧状,在脸上的占比也没有大得太夸张。
“你们都看过到伺德的鸟喙了,很不对劲是不是?大得离谱,顶端又尖又细。我试过,非常锋利,能一下子刺穿皮肉。”说着,春望伸出右手将虎口露给几人看——那儿有一处贯穿伤疤痕。
“我用自己的手一试,就知道他的问题恐怕不仅仅是智力低下这么简单了。”
收回手,她把儿子拉起来带到身边。然而孩子在母亲身边仅仅安稳了几秒,就开始挣脱母亲,继续躺回地板上打滚。
王尔特捡起地上的一块积木看了看,沉吟片刻道:“所以你干脆给他办了休学。春望,你得知道,像伺德这种情况光休学还不够,他必须......”
“我知道。”春望打断王尔特的话。
她转过头,静静盯着窗外,随后,双手捂住脸颊。
“这真的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你们能理解吗,很难接受。
“还以为他只是笨了点慢了点,没关系。普通学校去不了,也没关系。如果有一天我老了得走了,留他一人面对生活的困苦,那也没事,就让他受一受,以他这情况,恐怕也挨不了多久,等时间一到,我就来接他。”
春望勉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手往上指:“接他上去。”
眼泪从她的眼中无声地淌出。母亲低头,用力抹掉了它们。
“从看到他鸟喙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准备。可是,我不能让他现在就被带走,我不能。”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如同绝望的海潮要将她淹没,母亲感到无比的黑暗和窒息。
“比拉洛关押有破坏力残兽人的地方向来严苛,如果他是个智力正常的孩子,或许还能听懂指令和要求。可他根本不懂,他甚至都不会说话,我不敢想象去了那里他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从来就没离开过我,等他被关后会怎么想——妈妈为什么忽然不要我了?为什么要把我关到这样的地方?
“如果他因为听不懂指令,弄不清楚状况而被责罚,那又该怎么办?”
春望再次双手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