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半山疗养院回来已有数日。
最近秋的势头渐渐褪去,气温开始明显下降,十二月初的罗安林,街道上到处是梧桐树的落叶。清晨或夜晚走在人车皆少的路上,开始能闻到干燥的尘埃味道。
一种空寂的肃穆感。
林凇每次闻到这种气味,就知道冷天要来了。他常常会忍不住停下脚步深吸几口,这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会让他想起儿时跟周清韵在一起的时光,印象中在某个夜晚,曾拉着母亲的手走过一段路,那时年幼的他闻到过这种气味。
他对气味很敏感,忽然闻到某种特定气味时,脑中会瞬间回忆起很多年以前的某个场景或某段时光——当时的他也曾闻过类似的气息。
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种通感,又像是神经细胞间的跨越联系。
很早以前他就发现了,人脑可以细腻地重现任何见过的影像或听过的声音,却无法重现气味,即使是最常见的那类也不行,因此他对气味的把控就格外仔细。
这天下班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被好友张哲南拉着去他家吃饭。
林凇本想推脱,但架不住张哲南在环形大楼下堵人。张哲南说自己好惨,谁家主人请客还得到客人的工作部门楼下围堵的。
“我严重怀疑你会悄悄溜走,然后到了家再发消息说来不了,干脆直接到这儿堵你。”张哲南搂住林凇的一条胳膊,夹在自己咯吱窝下往外走,边走边说:“欸~不用否认的啊,你之前好几回就是这么做的。”
林凇心虚地摸鼻子,他的确干过这事。
“我奶奶前几天还念叨起你,问‘漂亮同学在哪儿?’所以你今天必须跟我走,没得商量啊!”
“好好,我走。你放下我胳膊,让我好好走路。”林凇无奈地笑道。
张哲南家是一幢两层自建房,屋的墙外没贴瓷砖,单纯水泥墙。从外看,房体的水泥墙面因为生旧而显得颜色暗沉,在一些细小的缝隙里还长出了暗绿色的青苔。
林凇在屋里见到了张哲南的奶奶,老人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黄色的定位手环,乍一看仿佛小孩使用的电话手表。
“奶奶好。”林凇坐到老人家旁边。
老人转头看了一眼林凇,辨别了会儿,高兴地说:“哦!漂亮同学!”
张哲南有些欣慰:“太好了,我奶奶还能认出你。她最近的记忆越来越差,说话经常颠三倒四很难听懂。就在上周,她又悄悄跑出去溜达,还好有你给她买的定位手环,否则我爸妈肯定又是一通好找。”
“你们今天不读书?”老人笑眯眯地问林凇。
“是啊,我们今天放假呢。”林凇接得自然流畅。
“那你见到我孙子了吗?小南怎么还没回家啊?”
张哲南上前一边整理老人家被无意识揉乱的衣襟,一边耐心回答:“小南已经在路上了,他马上就回来,待会儿就能见到他。”
“哦。”老人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她的胸前还别着一张联系胸卡,在“亲属联系电话”那一栏里印着好几个号码,最后一个是林凇的。
“我爸妈还没从店里回来,你稍微等会儿,我先去厨房洗菜。”张哲南走进客厅旁的厨房。
“我来帮你。”林凇闻言跟上。
两人在厨房里一边处理食材一边不时回头看客厅里的老人。张哲南将一把青菜放到水龙头下冲洗,说道:“这感觉像是回到咱们小时候,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两个待在厨房里炸年糕,结果年糕在油里膨胀爆裂,热油溅得到处都是。”
林凇想起了那次的场景,忍俊不禁:“当然记得,我们俩被油溅得呲哇乱叫,最后还是奶奶帮着一起清理厨房的。”
“是啊,那时候我奶奶还好着呢,也没老年痴呆,一晃过去这么多年。”
晚饭时张哲南父母回来了,两人见到林凇皆是欢喜:“小凇!好久没来了,最近还好吗?”
林凇笑着回应一切都好。
饭桌上林凇捧着一个普通白瓷碗,这是张哲南一家专门给他留的,每回他来吃饭时他们都会拿出他的专属碗筷。
张哲南边吃边问他最近的任务进展:“上回去朱维咨怎么样?你那个搭档还行吗?”
林凇咽下嘴里的菜:“都还好,都挺不错。”他挑了些好玩的内容和张家人分享,但主动跳过了拍宣传片这一茬,尤其是他剥玉米粒那段。
有点丢脸。
说到兴头上,张哲南想看林凇在朱维咨拍的照片,于是林凇拿出手机翻出相关照片:
大妈菜篮子里巨大的蔬菜,稻田里高的得过分的水稻,村长家的院子......
甚至还有一张狗大哥的单人,不,单狗照。
翻着翻着,张哲南指着其中一张问:“这是谁?”
林凇接过手机一看,主景是稻田,在照片的边缘入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