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
  林凇很小的时候,在某个中秋节曾问过李勋:“李叔,你待会儿也回家吃月饼吗?”李勋当时只是笑着摸了林凇的头。他曾经有个儿子,后来没了,自从知道这件事,林凇就再也不问类似的愚蠢问题了。

    .

    车越开越远,渐渐驶出区中心,往郊区方向前行。又开过一段路程,开始上坡,最后车子开进一座位于半山腰的疗养院。

    疗养院里极其安静,来往的工作人员以及安保人员不少,却没多少声音。正午的阳光笼罩着这座私人疗养院,使周边的绿植都被晕上层层柔光,这里的一切都是静谧的,山下的俗世繁琐与它无关,它有它的安宁。

    李勋在前面和疗养院里的工作人员谈着什么,过了会儿,林凇和林行卫被医护人员带着进入一间房间。

    房间很干净,纯白的窗帘半拉着,床上躺着一个女人。两个医护人员上前按下床的电动按钮,动作轻柔缓慢地托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着床半坐起来。整个过程女人都没有出声,非常温顺。最后她被安置好,静静地看着窗外。

    医护人员做完这些出去,林行卫来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会儿,伸手捻了捻周清韵身侧的被角。

    林凇一直在旁边站着。

    不久,林行卫起身,临出去前对林凇说道:“我在楼下等你,二十分钟后回去,你自己把握一下时间。”转过头又看了眼床上的周清韵,“你妈不能这样久坐。”

    话毕,门被带上。房间内一片寂静,唯有半拉着的窗帘被风微微吹起,漾开如水般的晕皱。

    清透的布帘,明亮的房间。

    安静的女人,没有落点的目光。

    林凇慢慢来到周清韵身边坐下,看着她那清丽的脸庞,轻唤一声:“妈。”

    没有反应。周清韵依旧看着窗外,如同刚才一样安然,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却并未聚焦到某点。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她的所有一切都似乎在那年的那天被按下暂停键。

    林凇的五官和她很像。他顺着周清韵的目光方向看去,站起来,拉开半掩的窗帘。

    “哗——”

    窗外是绿色的树木和湛蓝的天,配着白色的窗框,如一幅画。当窗帘被完全拉开时,周清韵的眼睛微微颤动,但林凇知道,这只是她的这副身体对外界光线变化所做出的生理性反应。

    她没有意识。

    什么也没有。

    即便如此,儿子还是站在窗边缓缓露出一个笑:“妈,今天天气挺好,外面风景很不错吧。”

    得不到回答。

    林凇坐回周清韵身边牵起她的手,手是温热的,可是不会回握林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握过他了。

    没关系。林凇握着她的手继续:“你今天看上去也很有精神。”周清韵在这里被打理得很好,干净,得体。

    他轻轻将她耳边垂下的一缕头发夹到耳后,然后双手覆上周清韵的那只手上,絮絮叨叨地和她说起自己最近的事。

    “啊,我最近在做任务,搭档是著克区的。我记得小时候你带我去过那里,你说你很喜欢著克。”他摸着母亲手上的细纹,顿一顿,说一说。如此漫无目的地讲了许久,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停了会儿,林凇拿出手机打开相册:“这是前段时间我在朱维咨拍的照片。”

    靠近周清韵,把手机放到她眼前,一张一张,耐心地翻着,每张都会讲上那么几句。怕母亲看不懂。

    “沙......沙沙”

    只有窗外的风在拂树回应他。

    时间差不多了。走之前,林凇拉起周清韵的手,俯下头,将她的手心贴上自己的脸颊:“妈......”

    手是有温度的,还有温度。他闭上眼,再也说不出话。末了,把脸置于周清韵的掌心里,轻轻地蹭了蹭。

    好像是母亲在安抚自己。

    “就这么想,林凇。”他放下母亲的手,把床放平,为周清韵盖好被子

    “我很好,妈。”林凇站直,“一直都很好。”

    “下回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