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仿佛是从不愿回想的噩梦中惊醒,户川遥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头晕目眩,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恢复意识。

    眼前是灯光惨白的病房,鼻腔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墙上挂钟显示着日期——2005年12月31日,20:37。

    她闭了闭眼试图回忆,然而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停留在挂在圣诞树上的彩灯——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未出世的弟弟凉太了。

    然而,虽然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事实,但不知为何,她此刻无法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悲伤。大脑负责情绪的那一部分像坏掉的机器,没有任何响应。

    就连意识世界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东西也无法引起她的在意。

    她睁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天花板,直到视线模糊,眼睛干涩得流下生理性泪水,仍然没有任何感觉。

    所有情感都被抽离并隔绝在真空罩中,剩下的只有一副空虚麻木的身体。

    说不定我也一起死掉了呢——她漫不经心地想。已经死去的我变成了一个幽灵,附身在我自己的尸体上。

    想到这里,她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又很快恢复了麻木。

    “嘀嘀——”手机铃声响起。她机械地拿起手机,看到了很多条“爱喝红茶”发来的消息。

    【2005.12.25  爱喝红茶:圣诞快乐!F君今天有什么节日安排吗?】

    【2005.12.26  爱喝红茶:昨天太忙了吗?(^_^)】

    【2005.12.28  爱喝红茶:F君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2005.12.30  爱喝红茶:有点担心呢……哪怕至少回复一个字,好吗?】

    浅黑的瞳孔仿佛雨后的积水,冰冷地映照着屏幕的反光,却无法将这些信息中隐含的关怀传入心底。

    不回复,不在意,不感兴趣——户川遥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又回到刚才空茫的状态。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微微偏头,看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站在病房门口,低头写着什么。

    户川遥皱了皱眉,又把视线移向天花板,心里冒出久违的淡淡情绪——是厌恶。不是厌恶特定职业,也不是厌恶特定性别,而是针对“人”这种存在本身的,毫无来由的厌恶。

    平田申司照例在手中病案本上填上日期和房号,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意外地发现昏迷一周的少女此刻已经苏醒,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周仅靠吊瓶维持营养,穿着蓝白病号服的少女看起来非常消瘦。在并不宽大的单人病床上,她小小一只躺在那里也显得羸弱伶仃。

    户川遥是他同事户川阳的女儿——那个男人是他的前辈和榜样。他温和儒雅,工作能力强,在医院里跟同事和病人都相处得很好,据说院长还有意培养他做自己的接班人……然而这一切都在一周前的平安夜戛然而止,户川家遭遇了可怕的入室抢劫,那对夫妻和未出世的次子当场死亡。

    少女被救护车送来的时候身上也到处都是可怖的血迹,急诊科还以为是危重病人,立即为她做了检查。然而难说是幸运还是不幸,那些血并不是来自于她。少女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外伤,只是不明原因地持续昏迷着。

    像她这样遭遇重大创伤的病人,有很大概率会出现一些心理问题,需要持续观察情况。

    平田申司收起病案本,走进房间,同时留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少女没有把目光分给他半分,始终注视着天花板。但随着他的靠近,少女的表情明显变得紧绷起来。

    她很紧张,在抗拒着别人的接近——平田申司得出这个结论。

    他越走越近,少女的情绪越来越紧绷。他却脚步一转,不疾不徐地走到窗边,“唰啦”一声拉开窗帘,露出窗外被城市璀璨灯光映成黛蓝色的夜幕。

    “多看看窗外对身体好哦。”平田申司这么说着,走到病床前,对床上无动于衷的少女露出一个亲和的微笑:“你好呀,遥,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平田申司,请多指教。”

    他本来以为少女会一直无视他的存在,没想到她只是坐起来不着痕迹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面无表情语气平板地回答:“请多指教。”

    ……自闭了,但还保持礼貌?

    平田申司笑了笑,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感觉很好,不饿,没有不舒服。”少女语气机械地回答。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冷淡的同时还在认真回答他的问题,甚至答案都和问题一一对应。

    平田申司心下失笑。

    “今天是新年呢,遥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没有。”少女回答得十分迅速,像是在催他快点问完快点离开。

    “那好吧。一会再给你做个常规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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