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了嘴边又觉得矫情,由肆张了张嘴,滚了滚舌尖,本来应该说出口的那句“再见”到喉间又变成了:“你待会……回学校?”
“不回。”方知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路灯下模糊不清的轮廓,她的身影此刻在夜色中却无比清晰,仿佛天地间只剩由肆一人。
“那……上来坐坐?”由肆试探性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衣角,又觉得有些唐突,随后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我没强求你啊,你爱来不……”
“来。”方知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毫不犹豫的干脆。
听到门口有动静的江曜川,迅速屏息猫着腰,走到门侧。
“……嗯,也行我换一下鞋,你先进去……”闻言方知雨便先推开了门。
“哇!”江曜川猛地蹦出来,脸上夸张的笑容在看清来人之后消失地无影无踪,“怎么是你?!由肆呢?”
方知雨面无表情地站在玄关处的光影交界处,微微挑了下眉梢,眼神中带着困惑,和一抹毫不掩饰“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审视。
“叫你妈干嘛,”由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皱着眉合上门挤进来,扫视着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她不明所以地啧了一声,“干啥呢?大眼瞪小眼。杵着当门神?”
“你在和他合租?”方知雨的视线略过江曜川,直直看向往前走的由肆,语气更像是陈述句,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像是初冬湖面上凝结的薄冰。
“对,”由肆随手把钥匙扔在桌子上,指了指旁边一脸不爽的江曜川,“喏,给你介绍一下这个二逼,江曜川,对了,说起来你们好像也见过……”
“哦。”方知雨淡淡地应了声,视线又重新落回江曜川身上。
空气几乎冻结。
江曜川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眼神里火花四溅,方知雨的眼神都是平静无波,却透露出一股居高临下的不屑和挑衅。
无形的电波在两个人噼啪作响,由肆像是没有注意到两个人之间浓厚的硝烟味,或者说根本就懒得理会,她略过杵在原地的江曜川,径直把自己摔进沙发里,随手捞起一个柔软的抱枕揉在怀里。
“要喝水么?”由肆非常随意地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向方知雨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过来坐。
“好,”方知雨收回与江曜川对峙的目光,依言坐在由肆的旁边,乖巧地接过那杯水,“为什么要和他合租?”她的目光落在水杯中泛起的水纹上。
“怎么?你又有什么高见?”江曜川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抢着回答,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我并没有在询问你。”方知雨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的冷峻。
“你……”
“好了!再吵就都给我滚出去!烦死了。”由肆被吵得脑壳疼,太阳穴突突直跳,把怀中的抱枕砸向江曜川,她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做到一见面就开始吵架的。
江曜川接住飞过来的抱枕,识趣地闭上了嘴,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方知雨,恨不得在方知雨的脑袋上烧出个洞。方知雨则是垂着眸,看着杯中的水,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江曜川是我发小”,由肆捏着沙发上另一个的玩偶,语气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虽然话痨但好歹是个熟人,安全性……也勉勉强强。”
江曜川闻言不由自主骄傲地挺起胸膛,看向方知雨的眼神多了几分炫耀。
“嗯,”方知雨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沉默了几秒,随即接着说,“那……我可以和你合租吗?学校住宿……确实带来诸多不便……”
“不行!绝对不行!方知雨你想都别……”江曜川像点燃的炮仗,指着方知雨就差破口大骂,看方知雨那气定神闲,算盘都快打到他脸上的模样,眼里直冒火,就差冲上去和她干一架了。
抱着玩偶的由肆闻言也一愣。
方知雨……想和她合租??
“不是,”由肆眨了眨眼,脸上写着难以置信,,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带着点飘忽的不确定,“大学霸……你认真的?”
“嗯……”方知雨似乎想好了,看向由肆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你……介意么?”
由肆的脑子迅速开始思考。
如果方知雨搬过来,她可以更方便地问问题,或许她还能帮助自己学习……而且房子也能热闹不少,起码总比整天听江曜川废话连篇要强……
但是——!
方知雨……在追她诶!不对,不是追,是假装追!万一她假戏真做,或者会不会做出些出格的事……会不会……
也不知道方知雨的目光有什么魅力,思绪被这一股涌上来的燥热冲乱。由肆滚了滚喉咙,那双嘴不受控制地说不出那个“不”字,一股陌生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