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吗?”
空气瞬间凝固。
那句带着尖锐棱角的话脱口而出后,由肆自己先愣住了。
只是一瞬间脱口而出,她没想说得这么重……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懊悔瞬间攫住了她。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撇开脸,不敢再看方知雨的眼睛,死死咬着下唇内侧,将视线固执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窗玻璃上蜿蜒着细密的雨痕,寂静填满了整个房间,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方知雨没有立刻回应。
由肆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无声的审视和……受伤?
她几乎能想象方知雨此刻紧抿的唇线。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终于,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方知雨站了起来。
她没有再看由肆,只是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却难掩边角被捏得微皱的病历单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压在杯子的旁边。
然后,一个极轻的、几乎要被雨声吞没的鼻音响起。
“嗯。”
那一声“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在由肆心上。
它没有任何辩驳,没有任何追问,只是平静地接受了由肆划下的界限,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疏离。
脚步声响起,平稳地走向门口,然后是门锁被轻轻打开的“咔哒”声,再然后,是门被轻轻带上的细微声响。
由肆猛地抬起头,只来得及捕捉到门缝关闭的最后一瞬。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她自己,还有窗外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雨声。
无数句“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就像沸腾的气泡一样堵在喉咙口,争先恐后地想要涌出。
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别扭”和“自尊”的堤坝死死拦住。
最终,只化作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由肆狼狈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碰到脸颊,竟有些微凉。
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左手手背上还贴着胶布,冰凉的液体正通过细细的输液管缓缓流入身体。
每次都是这样……她像个刺猬,一边渴望靠近的温暖,一边又用尖锐的刺将所有人推开。
心底涌起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
饥饿感不合时宜地袭来,胃里空得发慌。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除了病历单和空杯子,旁边还放着一碗被保温盖盖好的粥,揭开盖子,温热的白气袅袅升起。显然,是方知雨留下的。
“翁——”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由肆拿过手机解锁,屏幕上立刻跳出好几条来自“是安安吖”的未读消息,夹杂着几条未听的语音。
她点开语音,林安桉带着后怕和义愤填膺的声音立刻蹦了出来。
“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多亏有你在啊姐!你就是我的大英雄!不然我和阮洁今天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呜呜呜……
我找人打听过了,堵我们那几个是高三的混混,叫什么‘豹子哥’那伙的!最近可狂了,天天在后门小树林那片晃悠堵落单的学生!
他妈的,一群欺软怕硬的纸老虎!就挑我和阮洁这种看着好欺负的下手!他们一听是你就怕了,姐你太帅了!……”
语音还在自动播放着,林安桉激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吵闹。
由肆皱着眉,直接按停了语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就放肆:哦。下次别走后门。不然哪天就是我给你收尸了。
发送。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窗外的雨声仍固执地敲打着玻璃,像在敲一扇打不开的门。
由肆盯着那碗温热的粥,又看了看旁边那张刺眼的病历单,方知雨那声轻飘飘的“嗯”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得她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