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知雨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还带着点湿意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
两人走进粥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
由肆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塑封菜单,手指在上面随意划拉着:“有什么忌口?葱姜蒜香菜?还是……算了,我随便点几样?”
方知雨的视线掠过菜单,最终落在由肆手边那罐橘子汽水上:“都行。”
几样清淡的小菜和两碗热粥很快上桌。
小小的方桌间,气氛莫名有些沉闷。
由肆从坐下开始就显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搅动着米粒,眼神飘忽,手指时不时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几下。
沉默在氤氲的热气中蔓延了一会儿。
由肆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待会儿怎么回去?学校中午不是锁门了吗?”
“不回。”方知雨咽下口中软糯的土豆块,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言简意赅。
“哦哦。好学生也旷课啊。”由肆随口应了声,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手机屏幕亮着,是林安桉持续不断的信息轰炸。
是安安吖:姐!我打听到爆炸消息!快看我的新男神,是高三学长,简直是人间理想![星星眼]
是安安吖:重点!据可靠线报,他没有任何感情经历!纯情天花板啊![捂嘴笑]
就放肆:……呃,就这?
是安安吖:而且成绩超神!年级第一第二轮流坐庄!怎么办我好像真的坠入爱河了![害羞]
是安安吖:论坛偷拍的生图都绝了!给你品品![图片][图片][图片]
由肆点开图片放大,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
方知雨察觉到她的停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她的手机屏幕。
“怎么?”方知雨问,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由肆拇指处,那常年被烫过的痕迹。
“感觉……这人有点眼熟。”由肆皱着眉,一边回答一边快速在脑海里检索这张脸,同时跟方知雨复述了林安桉的“男神情报”。
方知雨听完,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似乎在斟酌措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像……刚刚是不是见过?
“唔……”由肆有点印象,但那份熟悉感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她摇摇头,“算了,想不起来了。”
是安安吖:怎么样?帅炸苍穹吧?
就放肆:还行,一般,能看。
是安安吖:那那那!好姐姐!能帮我去要个微信嘛?求求了![可怜][可怜]
就放肆:想都别想,自己追去。
一顿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两人并肩走出粥铺,步入午后寂静的街巷。
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在空旷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上午十一点零一分,你离开教室后就没再回来。”方知雨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也将由肆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哦,”由肆下意识地嘴硬,“那又怎样?”
“你去了一趟医院,”方知雨的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你身上有很淡的碘伏气味,浓度大约1%。而你,”她侧头看了由肆一眼,“并没有新伤。”
由肆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听到自己闷闷的声音,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她说:“……去看我妈了。”说完她就后悔了,这种破事何必跟方知雨讲。
方知雨却没有追问,只是抬手,精准地接住一片打着旋儿飘落的枯叶,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十三点十六分。”
“嗯?”由肆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
“根据艾宾浩斯遗忘曲线(注1),”方知雨指尖捻着那片枯叶,语气平淡得像在讲解一道物理题,“对于不愉快的记忆,23小时后,它的强度大约会衰减61.8%。”
由肆猛地转头看向她。
方知雨的目光落在前方飘飞的落叶上,侧脸线条柔和。
由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冰块脸……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她?可她怎么会知……
“反正她……”由肆收回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解释给旁边的人,“她现在看起来挺好的,挺幸福的。”
她眯了眯眼,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屁大点事,过眼云烟罢了。”
还是没变,还是这么嘴硬。
明明不开心,偏要装得云淡风轻。
方知雨指尖微微用力,手中的枯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一阵秋风适时地卷过巷尾,卷起地上堆积的枯叶,在她们身后打着旋儿飞舞起来。
像一场金色的细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