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就在钥匙即将插入锁孔的前一秒,门内骤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不堪入耳的喘声。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混杂着由崇山含糊不清的字词和什么东西碰撞的声响。
“去他妈的!”由肆低咒一声,只觉得一阵恶心和反胃,脸色瞬间降至冰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厌恶和冰冷取代。
她毫不犹豫地收回钥匙,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冲下了楼。
*
楼下巷口,孤零零地立着一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
午时的阳光正烈,白花花地炙烤着地面,空气中浮动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热浪。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蝉鸣在单调地聒噪。
由肆靠在贩卖机冰凉的铁皮外壳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妈的,这都什么事。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呼出,仿佛想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郁结、愤怒、委屈和无力感都吐出去。
然而,那些情绪像沉重的石头沉到水里,纹丝不动。
她烦躁地摸了摸口袋,摸出几枚枚带着体温的硬币。
抱着最后一点机械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念头,她将硬币塞进了投币口,手指有些发颤地按下了橘子汽水的按钮。
咔哒。
贩卖机内部的机械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归于一片死寂。指示灯没有亮起,出货口空空如也。
硬币被吞了。
“……”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连日来的疲惫、被挑衅的憋屈、医院的冲突、与生母猝然相见的冲击、家门内的污秽不堪……
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因为这微不足道的、冰冷的机器的“背叛”,如同被点燃引线的炸药桶,轰然爆发!
“砰——”
“靠!”由肆再也无法抑制,所有的愤怒和无力感化作一声低吼。
她咬紧牙关,眼中戾气翻涌,几乎是倾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贩卖机那冰冷的铁皮外壳上!
“哐——!!!”
巨大的闷响在寂静的巷口回荡,惊飞了不远处树上栖息的麻雀。
剧烈的震动让贩卖机内部发出几声杂乱的碰撞声。
“哐当……”一瓶橘子味的汽水,终于姗姗来迟,从出货口滚落出来。
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指骨瞬间泛红。
由肆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瓶滚出来的汽水,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受伤后暴怒又无助的小兽。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得如同清泉流过鹅卵石的男声,带着一丝关切,在她身后不远处轻轻响起。
“砸那么用力,手会痛的哦。”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安抚的平静,“下次,你或许可以试着轻轻地摇一下它。”
那个穿着博阳四中校服的男生个子很高,似乎也是来买饮料的。
他五官生得干净俊朗,嘴角噙着一抹友善的笑意,眉眼间流淌着一种天然的温柔,像秋日午后暖而不燥的阳光。
“哦,我乐意。”正被烦躁情绪裹挟的由肆丝毫不领情,抓起那瓶“暴力”得来的橘子汽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冷漠无情的背影。
她心不在焉地用单手去抠拉环,“嗤——”的一声,汽水猝不及防地喷溅出来,冰凉的液体混着气泡糊了她一手。
“操!”她低骂一声,从口袋里摸索出皱巴巴的纸巾胡乱擦着。
指尖的黏腻未净,手机屏幕却亮了起来,她瞥了一眼,发现联系人列表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名字——“晴天”。
点开聊天记录,才想起这是方知雨。
晴天:在哪?回教室。
晴天:肖玉梅可能会来。
就放肆:哟?真改名字了?这么听劝啊。
就放肆:翘课,不回来了。
晴天:不是要吃饭?
由肆刚灌了一口汽水,看到这条信息差点呛到。
对了,她还讹了方知雨两顿饭!
不对,怎么能说是“讹”呢?
就放肆:……哦对,我忘了。
就放肆:你现在能出来不?
晴天:学校关门了。
就放肆:后门那边有个矮墙,墙角堆着几块石头,踩着翻出来,利索点。
就放肆:[定位:老张记粥铺]
由肆发完定位,背靠着巷子斑驳的墙壁,小口抿着汽水。
秋日的阳光带着暖意,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没过多久,巷口就出现了方知雨的身影。
她穿着校服外套,气息平稳,仿佛只是课间出来透个气,而不是刚刚翻墙旷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