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地藏锋
 沈照年靠在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但放在桌下的手,却悄然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那句“自以为是”和“烂尾”,像两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底最不为人知的角落。

    在言语的交锋上,他被她顶了回来,显得他多管闲事且刻薄。

    “所以雪妍呢?”程岁岁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这太刻意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那个名字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太久了

    “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

    沈照年看着她,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一点了然?他沉默了两秒,才说:“毕业就没联系了。不熟。”

    "不熟?” 程岁岁几乎要笑出声。

    “是么,我看那时候你们挺熟的,”她夹了一小块刚送上的提拉米苏,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放下小叉子,抬起头直视他

    “只是觉得挺可笑的,当年因为一些‘不熟’的人和一些‘没什么’的事,大家最后闹得那么难看。”

    她指的是他们的决裂,她希望他能听出她的委屈和质问。

    沈照年盯着她,眼神锐利起来,下颌线绷紧了。“难看?”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带着冷意

    “你觉得那只是‘难看’?”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程岁岁,你当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推开所有人的时候,没想过会比‘难看’更严重?”

    “那种话”——他说的是她骂他“恶心”。

    “我……”她想解释,想说那是气话,是被误导后的口不择言,可看着他那双冰冷中压抑着怒气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根本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她最后的爆发!

    “算了,”她颓然地靠回椅背,感觉浑身无力,“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照年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胸口那股憋闷了多年的浊气不但没散,反而更堵了。

    他想听她解释,哪怕一句!可她永远是这样,一触及关键就逃避!她巧妙地把问题抛了回去,带着反击的力道。

    沈照年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惊。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类似于失望的情绪?他以为她会是什么反应?羞愧难当?还是痛哭流涕?

    片刻后,他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疏离,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锋芒只是她的错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说得对,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一回合,看似她伶牙俐齿地挡了回去,维持了表面的体面。他没有再穷追猛打,甚至主动偃旗息鼓。

    他好像“输”了这场口舌之争。

    但程岁岁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相反,一种巨大的空虚和疲惫攫住了她。她“赢”了什么?赢了他承认“都是过去的事了”?这恰恰是她最不想听到的。她宁愿他激烈地指责,愤怒地诘问,也好过这样,用一句轻飘飘的“过去”,将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纠葛,彻底埋葬。

    他们坐在这里,像两个最高明的演员,扮演着久别重逢的普通旧识,内心却早已被八年前的误会和八年来的隔阂,撕扯得千疮百孔。

    他定在这里,本就是一场蓄意的、近乎自虐的试探。他想看看,故地重游,她是否会有一丝动容。他想看看,提起那本他只知道存在、却从未知晓内容的日记,她是否会流露出一点点,不同于当年决绝推开他时的情绪。

    他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愤怒,这让他心头莫名地一紧,又泛起一丝扭曲的快意——她并非全然忘却,她还在意。

    可紧接着,她那句“早就不知道扔哪个角落积灰了”,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底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浇灭。

    原来,那些他曾经小心翼翼珍藏、后来却成为心魔的、关于她和那本日记的猜测,在她眼里,只是不值一提的“积灰”之物。

    林雪妍当年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照年,岁岁其实有点烦你了,她觉得你管太多……” ——“她说你靠近她让她觉得恶心……”

    他当时不信,学习的压力让他选择了回避,用冷漠包裹受伤的自尊

    而林雪妍,则趁机以“知心朋友”的姿态,填补了他身边的部分空白,虽然他对吴言也始终保持着距离,但看在当时敏感的岁岁眼里,恐怕早已坐实了“他们关系更好”的假象

    最后他终于想跑去寻找她,却只得到她愤怒的推开和那句“你真恶心”!那一刻,他所有的信任土崩瓦解

    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八年过去,当她再次坐在对面,用那样疏离防备的眼神看着他,用那样轻蔑的语气谈论着他们共同的过去时,他发现,那道伤痕从未愈合,只是在岁月里溃烂得更深。

    他输了

    输给了自己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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