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序曲
个袋子上是照年妈妈每次放假回校都会给他准备在学校吃一周的零食和水果。但是这个袋子里的大部分内容,最终都毫无悬念地、理所当然地,进了她的肚子

    当然,他偶尔会抱怨两句“你是仓鼠吗这么能吃”,却从未真的拒绝过她的“搜刮”。

    “照年!你太好了吧!有你这同桌千年难遇——”岁岁激动的说道…

    这是她青春里,最美好、最毫无阴霾的回忆切片。是后来无数个被孤独和悔恨啃噬的深夜里,她反复拿出来回味,用以止痛的糖,却也往往是划开新伤口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眼前的画面,如同被风吹动的书页,开始飞速地翻动

    闻承言挥舞着胳膊,眉飞色舞地大声宣布:“哎!咱们这周去吃火锅吧!”

    黎梓像一只快乐的百灵鸟,从后面扑过来,紧紧挽住她的手臂,雀跃地摇晃着:“岁岁!放学和我去玩平衡板嘛!我刚学会,可好玩了!”

    周子言单肩背着书包,一只脚已经跨出教室后门,又回头冲他们挤眉弄眼:“家人们!我今天请到假了!有啥要带的跟我说,别客气!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阳光炽烈得晃眼,将五个人的影子在走廊光滑的地砖上拉得很长很长,笑声张扬而肆意。他们勾肩搭背,吵吵闹闹,以为这条青春的康庄大道,可以就这样毫无阴霾地、永远并肩走下去。

    然后,像电影里蹩脚的转场,光影猛地一暗,所有鲜艳的色彩瞬间被抽离,只剩下冰冷、压抑的灰白调子。

    她看见自己,站在学校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上,脊背挺得笔直,一肚子的火气、委屈的痛苦,几乎要冲破胸膛,将她整个人撕裂。她怒视着面前同样脸色铁青、下颌紧绷的沈照年。

    “沈照年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怎么你了?”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受伤而变得尖锐,像玻璃刮过地面,刺耳难听,“你这人真恶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真实的、生理性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沈照年,动作之大,带着一种决绝的、仿佛触碰到了什么肮脏东西的嫌恶。

    而沈照年,被她推得微微一个踉跄。他眼中先是满满的错愕,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她会动手,随即那错愕被一种更深沉的、被刺伤的情绪所取代。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干巴巴的、毫无说服力的几个字:

    “是你想多了。”

    那堵无形的、冰冷的墙,就在那瞬间,轰然矗立在他们之间,隔断了所有沟通的可能,也隔断了曾经亲密无间的所有过往。

    画面最后定格,色彩尽数褪去,只剩下彻底的、绝望的黑白。

    她一个人,背着沉重的书包,像一抹孤魂,远远地绕开那曾经无比亲密、如今却显得刺眼的小队伍,他们四个还是时常走在一起,谈笑风生,只是她的位置,已经被新的朋友所填补。他们的笑声依旧爽朗,却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再也与她无关。

    后来的一年,她与沈照年,与她曾视若珍宝的整个小圈子,形同陌路。走廊相遇,目光也会刻意避开沈照年,如同从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段曾经浓墨重彩的友谊,被生生剜去,留下一个巨大而空洞的伤口,无声地溃烂,直到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为这场盛大而惨烈的青春决裂,仓促地画上了一个充满遗憾与问号的休止符。。。

    程岁岁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眼前是熟悉的、属于她二十八岁单身公寓的天花板,昏暗,冰冷。枕边一片湿冷的凉意,提醒着她刚才那场梦境的真实与残酷。

    原来片刻重温旧梦的温暖,都伴随着如此尖锐的疼痛,像一场奢侈的刑罚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伸手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幽幽亮起,冰冷的光映在她还带着泪痕的脸上。

    一条来自姑妈的未读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

    「岁宝,这周末有空出来一下呀,我认识一位沈阿姨,他的儿子回国了,你们年轻人见个面,吃个饭,互相认识一下工作上也可以有个照应」

    下面,附带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坐在一间窗明几净的咖啡厅里,侧脸对着镜头,线条冷硬俊朗,眉眼间褪去了所有少年的青涩,只剩下成熟男人特有的、沉稳而疏离的气息

    是沈照年

    程岁岁握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冰凉的机身。那颗被埋在时光废墟之下,由“遗憾”、“委屈”和“恨意”共同浇灌的种子,在经年累月的沉寂之后,是否已经悄然腐烂成泥?

    还是……在无人可见的黑暗里,它顽强地生出了新的、更加尖锐而顽固的倒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这场迟来了10年,避无可避的重逢

    即将为一切,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