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8日
程岁岁翻看着手里陪伴她十年的藏蓝色日记本,那些青涩甜蜜的记录旁,是后来愤恨写下的“沈照年~希望你永远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和无数被重重涂黑的字句。
在挑拨下被扭曲文字,信任在曾经青春期的敏感脆弱里碎成齑粉。疲惫如潮水袭来,她抱着这本青春的“罪证”沉沉睡去。
沈照年那双冰冷眼睛、他们最后一次的争吵,以及她日记本里被涂黑的字句和愤恨,交织成她逃不脱的梦魇。
意识像一缕挣扎的水草,从冰冷漆黑的湖底缓缓上浮,穿透时间的隔膜,似乎重新附着在十八岁那具尚且懵懂的躯体上。
她又一次从那些相同的场景中醒来~这不是猛然惊醒,而是一种缓慢的、几乎带着痛楚的剥离与嵌入。现实世界尖锐的棱角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记忆中早已泛黄、此刻却无比鲜活的喧闹与温暖
最先清晰的是嗅觉。阳光散在桌面,混杂着书本的油墨香,以及……前桌黎梓发梢上传来的淡淡玫瑰香。每一种气味都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程岁岁记忆深处那扇尘封的大门
紧接着,声音由远及近,如同老旧收音机被慢慢调准了频道。
“岁岁~晚上背书是不是又熬夜了哩,我可瞧着你在数学课上拜几次关公啦,你都不知道成哥在讲台上看你的眼神是多么无奈!” 闻承言他趴在对面,手肘撑着桌面,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这熟悉的、毫无恶意的调侃,在前世决裂后的漫长岁月里,成了她回想起来都会鼻尖发酸的奢望。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别来骚扰别人了,没看到人家在睡觉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像是一滴冰水落入滚烫的油锅,在她心间炸开一片剧烈的涟漪
沈照年
梦境里,程岁岁贪婪地捕捉那模糊的侧影——沈照年正无意识地在一张草稿纸上划动着。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闻承言,只是那样平淡地陈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这是独属于少年沈照年的方式,内敛,却坚定
“哇靠,岁~你睡觉流口水啊!”前排的周子言转过头,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口水?!
程岁岁一个激灵,几乎是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被吓了出来,手下意识地就往嘴角抹去——干的!她抬起头,瞪向周子言,脱口而出:
“有病吧!”
“满嘴跑火车的家伙!”
黎梓立刻转过身,精准无比地揪住了周子言的耳朵,力道毫不留情,
“你能不能别老唧里唧哇呀!吵死了!”
“哎!停停!黎梓!轻点!耳朵要掉了!真的!!”周子言夸张地龇牙咧嘴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这曾是程岁岁最熟悉的背景音,是构成她整个安稳青春的,不可或缺的旋律。
她看着,听着~~现实里的岁岁眼眶忍不住又有些发热。
而终结这片小小混乱的,是沈照年轻轻的一声咳嗽。
闻承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拿起一本书,假装看得认真。前排拌嘴的周子言和黎梓也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默契地同时收声,黎梓松开手,两人迅速转回身,各自拿起笔,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聒噪却令人安心的蝉鸣。
然后,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悠长而响亮的“咕噜噜噜——”声,从程岁岁的腹部清晰地传了出来。在这突如其来的寂静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点回声效果,响彻了这小小角落。
程岁岁感觉全身的血液“嗡”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耳根烫得吓人。她恨不得立刻化身土拨鼠,就地挖个洞钻进去,她僵硬地,几乎是机械地,一点点转过头,看向这尴尬现场唯一的、近距离的见证者——沈照年。
少年执笔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涨得通红的脸上。
窘迫、尴尬,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让她破罐子破摔一一她凑近一点点
像做贼一样小小声地哀求:“阿年,你有面包吗?我有点饿……” 她觉得这还不够表达她此刻境地的悲惨,又追加了两个字,试图让这请求显得更理直气壮,更值得被同情!
“饿歹了。”
沈照年沉默地看着她,他没有回答,只是默然地放下笔,然后弯腰,伸手从他那个总是收拾得一丝不苟的桌柜里,拎出了一整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放到了俩人桌底中间
“给你。”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顿了顿,补充了四个字:“都可以吃。”
程岁岁的目光黏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