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区
    林恩佯装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朗氏矿业公司。

    她怎么都没想到,亨利·朗这么好对付。

    此人还保持着青春期的叛逆态度,一心想着逆反,完全没有自己的思考。

    “亨特审查官,我们现在去哪里?”车夫驾驶着机械马车驶离高楼耸立的街道,一边询问道。

    “到午饭时间了……”

    林恩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你先往东区治安所行驶,中途路过小餐馆就停下,我们先吃个午饭。”

    “好嘞。”

    尽管车夫此前没有与林恩接触过,不过今日的相处足以证明林恩并不如威灵顿那样难搞。

    “我知道珀尔区与东区交界处有一堆不错的小餐馆,我先往那里驾驶了。”

    “没问题。”

    钻上马车后,林恩立刻掏出笔记本,用铅笔写下两个字:

    【工党】

    这是由暴怒的亨利·朗讲出来的:他的爷爷在三十年前加入的“工党”。

    这句话尤其引人注意。

    能与“矿山”相提并论,含金量显然不低;甚至他还多此一举地强调了是“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为什么这么重要?

    这句话也同样解释了,为什么亨利·朗与蒙德里安·威灵顿两人,明明年纪悬殊极大却关系异常紧密。

    或许与他们背后的秘密团体——工党息息相关。

    有关于“工党”的消息都是公开的,林恩觉得但凡有意打听,就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马车缓缓驶离中央大区。

    蒸汽机械马匹发出咔哒咔哒地转轴声,林恩隔着车窗与浅湖宫擦肩而过。

    即便外墙微微斑驳,却也能窥见这座宫殿旧日的辉煌。

    “浅湖宫已经许久没人来了。”车夫叹口气,“我还记得我小时候,这里有多么光辉热闹。”

    林恩来了兴趣,立即直起身子。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四十年前了吧……”车夫一边驾驶,一边回过头闲聊,“当年我父亲还在浅湖宫当值。”

    “您的父亲?”

    车夫点头,语气有些骄傲:“他是浅湖宫的车夫,曾经我也能蹭着马车去王宫附近玩耍。”

    他语气低沉下来,“不过,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您节哀。”

    “这也没什么,那晚就连国王都死了父母,更何况我呢。”他皱了皱眉,苍白地自我欺骗着,褶皱丛生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挣扎。

    “在那之后没几天,为了补偿我们家,我得以在国民卫队工作。”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跟烟,慢吞吞点燃。

    “我还记得,理查德四世的士兵带着一张赭红色信封来敲门我家的门,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分明觉得我应当感恩戴德。

    “他强迫我当场感谢国王的恩赐,能不计前嫌地雇佣反贼的后代,还说我父亲死有余辜。”

    车夫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即便已过去二十余年,他还对当初的恶言耿耿于怀。

    林恩咬着笔帽,在纸上工整地写下几个字。

    【理查德四世】

    “好在那天我们家的邻居、一名鱼贩刚好推了一车臭鱼在巷子里叫卖,听了这些话过后,直接把鱼全倒在他身上。”

    车夫掸了掸烟灰,侧头笑道,“审查官您不知道,放了几天的海鱼,臭得和发酵的下水道似的,我估摸着那气味得半个月才能散掉。”

    林恩抿唇笑,“我只知道有些奶酪很臭。”

    “下次您有什么不满,可以试着用臭鱼作弄别人。”车夫哈哈大笑,随手把烟蒂丢出去,又拧开钢制水壶喝了一口。

    林恩对车夫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

    在一家名为“家庭小餐馆”的店铺内吃了热乎乎的豌豆汤和肉馅饼,而仅仅花了7银舌尔,两人重新往碎金城东区前进。

    车窗外一下子变得嘈杂。

    是一种没有生机的喧哗,车铃声、叫卖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全都被汽笛重重盖住。

    而污水的腐臭味,也开始时不时飘散进车厢。

    “该死的。”

    车夫点了支烟,怒气冲冲地与一名醉汉擦肩而过,险些撞伤他。

    “东区的街道太窄了,实在难走。”他嘟囔着。

    林恩探头出去。

    蒸汽马车行驶在“主路”上,却也比不上桔梗街的一半,挤在人流之中。

    而道路两边的深巷,黑漆漆如肠道般窄长,几乎透不进阳光。

    因而,两边的联排房屋上爬满了霉菌与青苔,木板门一扇扇紧挨,几乎要腐烂。

    难怪,即便是房租再便宜,中央大区的上班族也不会选择东区租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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