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里安开口的瞬间,打字机的“咔哒咔哒”声也同时出现。
林恩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还坐了位记录员。
大概也是蒙德里安的人。
“经调查,国民卫队内藏匿一名未注册的信徒,为搜寻此人,现我奉命对你进行审讯。”
蒙德里安的咬字是一字一顿的,气息的卡顿让林恩有些窒息感,仿佛下一秒就喘不上气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林恩也学着蒙德里安的腔调,一字一句地讲了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记录员身上,随后又笑了,
“在见到首席审查官之前,我不会再说一句话。”
记录员停顿了一下,抬眼朝审讯桌望过去,又噼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不大不小的雨声,莫名让林恩安心起来。
蒙德里安审查官气得面色铁青,几乎下一秒就要晕倒。
他从没见过如林恩这样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年轻人。
“不愧是康纳利的学生。”他冷笑,又朝几名守卫点头示意。
巨大的黄铜筒被推了进来,滚轮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嘎鸣叫,让林恩毛骨悚然。
她忍不住攥紧双拳。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铜制面罩就捂上了她的面颊。
温热的灰色蒸汽带着苦涩的药味,顺着玻璃管喷入面罩内,如蛛丝般裹紧林恩的整张脸。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洗脑药雾的味道。
包括蒙德里安在内的许多审查官喜欢使用洗脑药雾来审讯犯人。
这是一种混合着茄柄草、桂绿脑等植物的药水,还加入了部分虫蜕,闻上去像是臭虫与腐烂的蘑菇一同被打碎的味道。
但它的效果也是惊人的:可以攻击精神薄弱的犯人,让他们吐露心声。
精神攻击。
林恩迷迷糊糊地想着,一边坚信自己一定能挺过去。
——连两个异种生物都不能奈何她,更何况这支药水呢!
只不过……
“呕——”
气味太过难闻,以至于林恩冲着面罩一顿反胃。
守卫立刻放开面罩,只见林恩跪在地上,把深褐色的咖啡液、在胃里消化一半的三明治全都吐了出来。
食物发酵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该死的家伙。”
蒙德里安捂住鼻子,又挥了挥手。
“把她单独关起来,不要中断洗脑药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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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药物的作用下,林恩仿佛陷入了漫长到疲乏的梦境里。
“林恩、林恩……”
这个声音轻缓却不温柔,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一同到来。
“你出生在溪流旁边,那就叫林恩(Lynn)吧*。”
林恩意识到,这是属于“她”的记忆。
遥远的、来自出生那一刹那的记忆,声音来自于“她”的母亲。
回忆就像走马灯,一桩一桩在眼前重现。
“林恩,你躲在这里不要出声。”
母亲脸上全是水迹。
夏季暴雨之后,林恩分不清这是雨水、汗水还是泪。
她被塞进狭窄的衣橱里,用厚厚的冬被压住。
“林恩”热得满脸通红,忍不住推开些缝隙透气,却刚好看到一个黑袍男人闯了进来。
他腰间是一柄沉重的铁剑,随着动作摆动不止。
“玛丽亚小姐,好久不见。”
黑袍者慢悠悠开口,声音似乎吞食过烟雾,变得沙哑而粗糙。
“来吧,把你偷窃的宝物还回来。”
“我没有偷窃。”
“撒谎!”黑袍者哈哈大笑,“你瞒不过去的,玛丽亚,‘回溯’信徒已经看到了。”
“撒谎的是信徒。”母亲沉着地回应着,一边警告对方,“你如果再不离开,我就要呼叫治安员了。”
“治安员……”黑袍者又笑起来,“我来自国民卫队,你猜他们会听谁的?”
他的掌心摩挲着剑柄,随后“铮”一声抽出长剑。
“林恩”捂住嘴,紧紧盯着那支满是血锈的长剑。
她浑身都在发颤。
无论是“林恩”还是母亲,都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黑袍者的长剑直指母亲玛丽亚,皮靴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如出一辙的金属音。
他冷酷的眼珠里淬满了愤恨。
“你该死,玛丽亚。”
长剑出鞘,血光四溅。
母亲捂着脖子倒地,水流声从她的喉咙里冒出来,止不住的血沫喷洒在她的衣领。
“我……不……”
最后,只剩下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