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安然赴死?
“霜儿明白。”她接过碧云递过来的饼子,一口一口地咬着,嘴里含糊不清:“只是,陛下的身子,参加这种宴会,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况且,他竟还想要待到宫宴最后,简直是丧心病狂。”
“你这孩子!”
时霜鼓着腮帮子,两颊塞的满满的,噎得她一个劲儿地翻白眼儿,“本来就是,女儿又没说错,他若是因想彰显自己的威仪震慑那些蛇虫鼠蚁,运气好是风平浪静,运气不好万一就阴沟里翻了船,那不是得不偿失嘛。”
说完她用力捶打了几下胸口,终于顺下去那口噎人的饼子后,才接着说:“也不知办这宴会有何用,又不能吃,还得在家中吃这些饱腹感极强的大饼子,大过年的,堪比酷刑!”
时蒲摇头失笑,“你这孩子,心里面没点弯弯绕绕,这话拿出去说一句都是要杀头的。”
“我才不怕!左不过就是个死嘛,多大点事儿。”
话还没说完,时霜脑袋上就挨了一记时蒲的扇子。
“啊!”
她抬手捂着脑袋,不疼但还是让她愣了一下,她瘪着嘴,这么大人了,还被阿父打,说出去多丢人啊,她弱弱喊了一声:“阿父......”
毕竟她方才说得确实是欠考虑,这会儿难得的心虚。
时蒲斜她一眼,教训着:“避谶避谶,这些话少挂在嘴边。”
做父亲的哪里会喜欢听子女说这些话。
她撇撇嘴将饼子放下起身,“知道啦,那我先走啦阿父,陈疏白应该快到了。”
“霜儿。”
她快走到门口时,时蒲突然叫住她。
“凡事莫怕,阿父能活一日,就能为你多撑腰一日,便就是陛下震怒,阿父也是能挡在你面前的,放手去做,莫要委屈了自己,阿父......此生走到此,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般多了。”
时霜离开的脚步停住,冷风吹过来,她被叫住时没来得及回头,现下听到这些话,也没有回头,沉寂了许久才轻轻开口:“阿父好好注意身子比什么都强,阿父在,女儿便就还是有亲人的,想来也不会有不长眼的欺负到有父亲庇护的女娘身上。”
屋里的人眼眶皆是一红。
时蒲嘴唇颤动,做父亲,如何能听这种话啊。
时霜没停留,抬头继续向前走。
一扇门,隔绝了两代太子太傅。
隔绝的又不止是太子太傅。
碧云跟在时霜后面走出来,用手背抹着眼泪。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时霜走了会儿神,待心里的混沌消散,才发现碧云已经哭成了泪人,她叹息着,递给碧云自己的帕子。
“奴婢就是觉得小姐和老爷太苦了些,明明为了昭胤做了这般多,怎得就没有个好命。”碧云一抽一抽的,越说越气,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奴婢就是替小姐难过!小姐和老爷合该长命百岁,一生无虞才对!”
时霜看着依旧黑沉的天色,轻轻点了点头,碧云说的不无道理,这世上之事皆是这般,但人要做的,还是问心无愧。
人之初,性本善吗?
并非吧。
后天的价值观世界观的塑造才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小偷未必都是坏人,孩童也未必都是善人,是非曲直还是看个人,凡事莫要一概而论。她想,人活这一世,只需要无愧于己心便是了,因为她的世界观价值观便是如此,你不能要求一个同你价值观不同的人去理解你,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若是以此去算得与失,那这世上苦痛之人数不胜数。
相较于那些还需为三餐苦恼之人,她不算是悲惨,只是不算圆满罢了。
时蒲之于她来讲,是短暂的一段父爱,有时不知是残存在原主身体里的情感作祟还是她灵魂的选择,亦或是基于某些期盼,她还是希望时蒲能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碧云啊,有时候终点和结果并不是那么重要,沿途的风景也很漂亮呀,你要懂得欣赏。”时霜拿过碧云捏得皱巴巴的帕子,将她的眼泪鼻涕一股脑地擦干净后又塞给她,“你得给我洗干净,我最近的帕子总是丢,年纪轻轻记性就这么不好了?真的是。”
时霜摇着头,神情惋惜。
碧云挠了挠头,“小姐丢帕子了?别是叫有心之人捡了去,那可就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