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少年时一起闯荡江湖,在土匪窝里放过火、酒楼里打过架,被人追得到处跑丢了盘缠的时候一起喝过同一壶酒,分过同一个馒头。
再后来便是冷照溪十八岁去芜城从军,没了陪他四处浪荡的搭子,江越也收了心准备科举,待冷照溪二十一岁从芜城回来时,他也已经在京兆府任职两年了。
那时冷照溪风头正盛,正是京中无数大家闺秀公认的如意郎君,许多高门贵女对他芳心暗许。可江越知道,冷照溪有个比他大一岁的未婚妻,是小时候将他从结了冰的河里捞起来的姑娘。
听说那姑娘身体不好,为了救他,冻得连发了好几天的高烧,差点就没挺过来,幸亏一江湖游医相救才堪堪活了下来。
后来那姑娘拜了游医为师,离开京城去师门学医,两人便甚少见面。
冷照溪也到了成婚的年龄,想来那婚约也该重新提起了。
果然不久之后,江越就听说了他们要成亲的消息,好不容易解决掉手里的公务,正要带着藏了许多年的两坛好酒去恭喜他,却不料冷照溪先到了,抢过他手里的酒便一个人苦闷地抱着酒坛猛灌。
那时江越才知道,冷照溪不是心甘情愿要成亲的,但他拗不过他母亲。
边伯母身体不好,冷照溪不敢惹她生气,只能从温晴柔入手,但想了很多办法也没取消婚约,两人最后还是成婚了。
他们婚后,江越见过温晴柔几次,女子眉眼舒展、双目清澈,一看就是心里十分干净的人,虽说跟着这些年跟着她师父四处行医,在江湖上行走,可周身气度并不比世家贵女们差。
江越曾见过温晴柔看冷照溪的眼神,他虽没有心爱之人,但也能看出来温晴柔真的满心满眼都是冷照溪。
可冷照溪这个人,从小就执拗,生平最恨别人逼他做什么事,因为两人依婚约成亲,他始终觉得温晴柔携恩图报,甚至一成亲就从新房搬了出来。
但江越认识冷照溪这么多年,对他不可谓不了解,旁观他二人这么久,这样好的姑娘,如此真诚的心,一年如一日的真心相待,他总觉得冷照溪未必不喜欢温晴柔,不过是性子有点轴,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感情的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越长叹了一口气,“照溪,你别怪我多嘴,嫂夫人一看就是心思澄净之人,我曾听人说,这样的人,爱一个人时恨不得将整颗心都给对方,可一旦心灰意冷了,那是绝不会回头的。你别仗着她喜欢你就这么对她,要是嫂夫人哪天想通了,真的不要你了,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怎么会后悔?她要是早日想通了同我和离那才好!”冷照溪看着书案旁已经有些凋零之势的荷花,冷冷说道。
温晴柔静静地站在门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伸手擦掉眼角的泪水,提着食盒离开了。
将食盒放在一旁,温晴柔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木然地看着水面,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刚才冷照溪的话。
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她突然有些不认识眼前这个妆容精致、举止端庄的女子。
“我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温晴柔喃喃低语道。
擦干眼泪,收拾好情绪,温晴柔走到院门口,将食盒递给院门口的将士,托辞道自己有些不太舒服,交代他们送进去之后便离开了。
江越打开食盒,果然都是冷照溪喜欢的菜色,将盖子盖好,江越劝道,“看吧,都是你喜欢的菜,嫂夫人对你真是十二万分的好。照溪,真心难求,你交代的事呢我已经办好了,饭我就不吃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自己想清楚。”
江越走后,冷照溪看着面前的食盒,心头有些闷闷的,江越的话他都明白,可就是一直低不下头。
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匕首,匕首手柄上刻着几道波纹。这是他找了很久的材料,因材质特殊等了好些日子才完全打造好,他知道温晴柔偶尔会乔装出府,有此利器防身应当会更安全一点。
犹豫了一会儿,冷照溪站了起来,这时候还不算太晚,去陪她吃夜宵应该来得及。
温晴柔沿着长廊走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十分疲惫,感觉周身没有一丝力气。
双手撑在长廊的栏杆上,她抬起头看着天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片薄薄的云遮住了,看起来雾蒙蒙的。
盛夏之夜的风都带着热气,可她却觉得四肢发冷。
不远处有人提着灯笼急匆匆地走来,“世子妃?怎么在这坐着?这儿蚊子可多了。”
是雪禾。
“我没事,走太久有些累了,就在这休息了一下,雪禾,咱们回去吧!”温晴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