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逸春不满意地嘟囔:“咱们那临时搭的棚子也要比这好很多,尧都有什么好。”
杜逸春一直不高兴李攸回来,从前偶尔回来述职也就罢了,这次召回,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他们回边疆,就好像把草原的马绑住双腿困在方寸大的牢笼里,就算每天吃喝不愁,马儿也受不了。
李攸无奈:“不让你来,你偏要来。”
“那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虎狼窝啊,还带着那么个不着调的东西。”杜逸春机缘巧合下见过乌俫,对于乌俫不着调的样子实在是印象深刻,虽然没有过多了解,李攸也解释过乌俫是自己人,杜逸春就是看不上。
牢狱分上下两处,上面关着些小偷小摸的,关几天就放出去了,罪大恶极的则是在地牢。
通道一路向下,越往下光线越黑,便是李攸在前面带路,杜逸春也是走得窝窝囊囊,这一路心里的念头就没闲着:“这鬼地方也不知道是谁建的,就将军能走得这么游刃有余。”
杜逸春满脑子都是将军哪哪都好,这尧都哪哪都是差劲。
可惜崇拜不能让他脚下的路变得平坦,好在终于到了底。
滴答,滴答——
水滴声在空旷的环境里回荡着,偌大的空间里净是连一点人声也无。
按照先前所说,这里应该是关满沽园里的人,怎的会如此安静?
杜逸春手下过过的人命太多了,倒也不怕牛鬼蛇神,见此诡异的环境,下意识将李攸护在身后。
李攸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宽心。
地牢依巨石而建,周围以玄铁为笼,将此处分成一间间牢房,便是再坚硬的武器也甭想逃脱。
杜逸春不清楚情况,见李攸要上前,先他一步踏进了地牢,但也是这一脚,漆黑的地牢里突然亮起数不清的光。
冰凉的视线如猛兽般,盯着骤然踏进这里的两个不速之客。
杜逸春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能从一个大头兵爬到副将这个位置,其中经历非常人所能想想,他自认这世上能吓到他的事不多,可在这狭小的地牢里,方才光点亮起的那一瞬间,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杜逸春全身。
杜逸春记得自己上次有这种反应,还是在李攸刚入军营的时候。
那时候都以为李攸时来混战功的关系户,谁都瞧不上他,直到一场战役中,李攸仅与对方将领打个照面,那将领便被一剑封喉。
那时候的杜逸春双眼都直了,因为这片刻的失神差点把命交代。
那时候的杜逸春便是一身鸡皮疙瘩,因为劫后余生,也因为内心掩饰不住的激动。
总之从那开始,杜逸春喜欢与李攸一处,为此没少被人打趣,说他这个榆木脑袋还知道钻营,贴着侯府养子想要以此加官进爵。
这话杜逸春没有放心里,他看得出,这位小公子并不得侯爷待见,不然也不会打发到这么远的地方。
那次的鸡皮疙瘩是兴奋,而这次则是对危险的警觉。
杜逸春一手握住剑柄,护在李攸身侧。
可惜杜逸春的眼睛并没有超出常人的能力,他看不见里面是人是兽,只觉得关着的或许并不如他们看上去那般柔弱。
杜逸春脑海里突然闪过在边疆是听过的传言——妖兽。
李攸欲上前,被杜逸春拦了一下。
杜逸春不清楚情况,李攸却明白这些都是什么,化成人却连自保能力的兽,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李攸示意杜逸春不用紧张,但也没跟他过多解释,走到牢房前扫视了一圈,说:“我不喜欢说废话,我只问你们些问题。我问,你们答,答不上来就死,明白了吗?”
光点闪烁,那些兽互相看了几眼,李攸不等他们反映,指向其中一处说:“从你开始。”
*
阴了几日的天又开始下雪,或许是今年尧都里藏了太多肮脏的事情,连老天都看不过眼,非要净一净这污糟世界。
李攸从牢里出来时身上沾满了血腥味。
之前还凑在一起嘟囔的狱卒再见到他后立刻站的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一颗心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们方才已经互相通了消息,这位养子可与尧都内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同,这可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阎王爷。
尤其是看见李攸还在滴血的手时,从前只浮于纸面上的嘉奖恍然成了立于眼前的墓碑,不知从哪处起,扑通一声一狱卒软倒在了地上。
杜逸春嗤笑,这些人只闻着点血腥味就吓成这样,若是进了地牢,不得吓尿裤子?
待杜逸春转而看向自家将军时,本应该走在前面的人却没了踪影。
而李攸这会儿已经出现在两个街道之外的弄堂里,腰卡在一人的臂膀中,冲着墙角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