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灰扑扑的衣服,相较于漆黑的夜行衣,于人群之中,这样的衣服反而更不引人瞩目。
齐怀赟轻笑着和来人说:“这廷尉寺的人也是奇特,近乎各个身上都有濯雪尘的味道。”
向席俯身至齐怀赟耳侧小声说了句话。
齐怀赟惊讶:“当真?”
向席点头:“昨日我随将军入沽园后,也是无意中发现此事。”
昨日乌俫看见的,跟随李攸进园的并非抓了宁晟的人,而是向席。
向席跟的不紧,他知道李攸警惕性高,两人隔了老远。
沽园人员混杂,向席长得又不出众,一个转身就能潜藏在人来人往的暗市里。
向席发现端倪,还是在李攸撞了一人之时,那飘散而起的毛发引起了他的注意,趁那些人手忙脚乱之际,向席悄声捡了一点。
“属下仔细找人辨认过,那是灵狸的毛发。”
突然兴起的濯雪尘中所含的一味香料,便来自灵狸。
灵狸香虽难得,却也不是无处可寻,街市上和香料老板打个招呼,十天半个月的总能弄到,但这种灵狸香做不出濯雪尘。
此香甚为古怪,材料并无特殊,却能量身定做,而其中的差别似乎就来自这灵狸香。
“将军大概便是因为这个,拿走了客舍的濯雪尘。”
屋内火炉烧得正旺,齐怀赟盯着火光出神。
李攸定然知道了些什么,所以将濯雪尘洒在了廷尉寺,想用宁晟做饵,没想到廷尉寺内这么轻易就死了人,宁晟也被抓走了。
宁晟这个倒霉的鱼钩全须全尾地被抛了回来……
钩钓得可不止有鱼!
“不好!”齐怀赟突然起身大步寝宅方向去。
正屋院子里已经乱作一团,不知是否有人失手打翻了蜡烛,堂屋内升起大火,于这干燥的冬日一发不可收拾。
齐怀赟拉住拎着桶往里跑的家丁问:“李攸呢!”
家丁忙于救火,没看清来认识谁,骤然听见个陌生的名字,不耐烦地甩着胳膊:“我哪知道,烧死了也说不定。”
说罢跑得飞快。
齐怀赟站在院外皱着眉头,向席越过他直接进了院子。
没多会儿向席回来道:“据说宁大人先前谁人都不让靠近,只让将军进去,之后没多久就着起了大火。”
“李攸呢?”此时的齐怀赟已经冷静下来,仰头看着漫天大火,脑中思绪万千。
向席迟疑片刻,道:“没见人出来。”
齐怀赟面上看不出喜怒,吩咐道:“着人通知……”
话未言尽,他才想起这边是廷尉宁晟的宅邸,要叫人也应该是廷尉的人,若以自己的名义去调兵灭火,落到有些人的耳朵里又得是一摞奏本。
那些弄倒了五皇子的人,一直很遗憾没有将他一并拉进宗正寺。
是他乱了分寸。
向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齐怀赟未说完的话他并没有追问,而是安静地站在身后。
若只是李攸自己,这点火必然困不住他,可若是有其他的绊住了李攸的步伐,情况就很难说。
火苗在瞳孔里跳动个不停,翻滚的火舌冲天而起,烧干了周围尚有残余的积雪,也叫醒了齐怀赟方才有些慌乱的神志。
若李攸出了事……
如今皇帝虽然恢复了早朝,可是什么支撑着皇帝,大家心知肚明。
太子虽然和三皇子斗得火热,李家如日中天的情况下全力辅佐三皇子,太子依旧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李家的这位养子如今态度不明,但现在这个情况,不站队反而变相等于站在了太子一边,因为皇帝的心是偏向太子的。
这也是为什么太子虽想拉拢李攸,却并没有急着动作,而李家却在暗处派人伺机想要对李攸下手。
若李攸出事,兵权便会回到皇帝的手里,皇帝忌惮李家,必然不会让虎符回到李琮的手中,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给太子,让太子成为众矢之的。
这种时候最是方便安插人手。
向席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低声道:“殿下,若兵权到了我们的手里,那之后许多事情可就方便多了。属下知道您惜才,可李将军就算不站队,却也是忠心皇权的,忠于皇权和忠于太子有什么区别?”
见齐怀赟站着不动,向席有些急迫。
“殿下,这样的好时机可不多啊。”
如今李攸状况不明,若已经葬身火海,那就皆大欢喜,若只是受了伤,此等良机下,他们可以趁虚而入,悄无声息地动手后,将此事嫁祸给廷尉寺。
李攸若死,于齐怀赟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处。
火光描绘着齐怀赟的轮廓,向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