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他待得够久,几乎把这座庄园当成了常住的居所。
他似乎刚刚参加完晚宴,身上的正式装扮还没有换掉,一丛细闪的银色链条从肩头由长至短排列流下,像银河水倾倒,甚至发梢还抹了蓝色的亮粉。
吊灯下,少爷像宝石一样发着光。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缘故,他一惯优美克制的眉眼旁微微泛着红。
杨庆刚刚洗完澡,路过女生宿舍外围的会客厅,脚步就被他截停了。
她有些好奇,为什么少爷总是能准确地找到她?
靠近的时候,她闻到了微微的酒精味。
——他喝酒后第一件事是来找我?
杨庆压下心里的开心,向他问好:
“晚上好,少爷。”
或许酒精让人放松,他的嘴角挑起些玩味的弧度,这让他看起来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第一次叫我。”
杨庆的心跳有些压不住了。他竟然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他弯下腰,朝她递出手:“美丽的女士,可以邀请你参加我的生日会吗?”
杨庆大脑有些宕机,呆呆地将手放进他掌心,才后知后觉:“生日?今天是您的生日?”
说完她就懊恼了,女佣日常手册上是有写主人的信息的,生日和喜恶习惯同样重要,需要严格地背诵记忆。
而她心想,这么重要的大事,一到时间自然有其他人张罗,用不着一个小小女佣特意去记。
于是就偷了这么个懒。
杨天烨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动怒,他甚至因为她小小的自责而略微愉悦。
他握住她的手,稍微用了些力气,两个人的手挤压在一起。
这种恰到好处的用力让杨庆感到熨帖。
“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杨天烨只是拉着她,在这个夏夜的暖风里奔跑。
走出宽敞的大厅,灯光灿烂的走廊,华丽端庄的建筑,穿过花叶摇晃的花园,路过清凉的人工湖和喷泉。
杨庆跟在他身后,一只手被他牵着,另一只手提着裙角,湿润的头发在穿过花丛的时候就已经变得松散。
她想,少爷今晚参加的应该是他的生日宴,可是他没有全程参与,因为天刚黑他就回来了。
然后拉着她一直跑。
手心一直源源不断地传递力量,皮肤的干爽与夏夜的晚风如出一辙,她在这样扑面而来的温暖与香气中忽然感受到了自由。
他可以让任何人自由,他白天是太阳神,夜晚是月神,他手里随时可以握起一柄华美的权杖,他就是自由本身。
金属细碎的链条在隐隐作响,一点点动听的碰撞声,旁人很难察觉,但在一个微小生物的耳朵里就是巨大号角。
冲锋,向着未来。
…
空旷柔软的卧室中。
杨庆有些紧张地倚着矮桌。
她一开始站在门口的地毯边缘,怕踩脏脚下那洁白昂贵的厚羊绒地毯。
可是杨天烨握住她的手腕一拽。
她踉踉跄跄地来到房间的深处。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主人的卧室。
整个房间大多是浅色的,白色为主,点缀着她不认得的饰品,这些饰品波光粼粼地透艳,空中挂着一些短狭的纱帘珠幔作为隔断,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洁净。
就是一种表面看起来简单干净,但处处都由矜贵构成。
其实和少爷的性格有些像。他也是那么温和柔软,但只有靠近才能知道他高不可攀。
嗯……可不可攀要攀了才知道。
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
从她这里看不见浴室,水声也若隐若现,一点也不吵,像隔着树林听山泉。
杨庆从矮桌边离开,拨开帘幔,走向房间正中央。
那里是一座绵软洁净的大床。
她脱去鞋袜外衣,有点艰难地爬上床中央。
直到钻进被子,她还在鼓励自己——也不算鼓励,只是在做心理准备。
在和少爷的这种事情上……搞不好是她占大便宜。
不对,就是她占便宜。
开关门的声音响起。
杨庆赶紧扯过被子盖住脸。
隔着被子,她没听见脚步声。然后才想起地上铺了地毯。
当她想要偷偷看一眼的时候,忽然闻到了沐浴的香气,和淡淡的呼吸。
少爷现在一定离得非常近。
说不定,他的手已经放在被子上。
杨庆闭上眼睛。
“困了?”
头顶的嗓音带了潮湿的水汽,那点上扬的笑音仿佛冰镇饮料里的气泡,杨庆都可以想象出他隔着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