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兰点头应是。
“您与映蘅小姐一母同胞,但府中只为她请了夫子启蒙读书,而今映蘅小姐才华横溢,在诗词一道天赋惊人,您难道不嫉妒吗?”
晏星垂此话问的极为失礼,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想要撬动柳映兰的口,问出线索,就只能下猛药。
柳映兰果然恼怒:“你竟敢如此揣测我!”
“我对映蘅绝无此等龌蹉之心!”
晏星垂又追问道:“既然小姐待映蘅小姐如此亲厚,您难道不想查清毒害了映蘅小姐的真正凶手吗?”
柳映兰怒道:“我怎会不想!”
晏星垂向程韫玉使了个眼色。
程韫玉便上前安抚道:“柳小姐,听您所言,想来您定与映蘅小姐关系极好。”
“我们今日来此,就是发现映蘅小姐被杀一事,疑点重重,想要为映蘅小姐查清真相。”
“映蘅小姐聪明可爱,却无辜被害,实在可怜可叹。若您知道内情,还请您告知于我们。”
晏星垂和程韫玉打着配合,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果不其然,柳映兰的神情缓和下来。
她静默了一会开始讲述:“我们家是这几年才在扬州城里立稳跟脚的。之前家里只为我兄长请了夫子。”
“后来映蘅十岁时,家里有能力了,便也给她请了夫子。”
“我那时已经十三岁,家里正忙着带我相看人家,故没有给我请夫子,只在闲暇时,去旁听宋夫子给映蘅上课。”
晏星垂有些奇怪,问道:“那时您才十三岁,为何如此着急相看人家?”
柳映兰苦笑道:“柳家是商人之家,又才发迹,这扬州城中有名有姓的人家是不愿意与我们结交的。”
“若不早点相看,等及笄后,年岁大了,就更没有愿意与我们家结亲得了。”
晏星垂有些不解:“若是没有遇到合适的郎君,待在家中,不也很好吗?”
柳映兰只是苦笑,并不言语。
程韫玉明白过来,朝晏星垂轻摇了摇头。
晏星垂也意识到失言,她此前从未下过无为山,她的师父沐长风又是这天地间一等一的逍遥人,并不讲究世俗的那些规矩。
这世间对女子的不易,她今日在柳映兰的身上,方才窥见了几分。
“对不起,柳小姐,是我失言了。”
柳映兰摇了摇头。
三人一时静默。
好在柳映兰很快又继续讲述:“对于映蘅的天赋,我是羡慕的,有时也会想若我能够早点读书,是不是也能有这样的才华。”
“我羡慕映蘅,但却不嫉妒她。”
“映蘅如今也已十三岁,我听娘说,她已经在物色扬州城合适的人家。映蘅的诗写得好,说不定会有清贵人家欣赏她。”
“可我听映蘅和我提起过,她并不想嫁人。”
“她私下里拜托宋夫子给她取了小字,叫知野,说她想出门去见识见识这天地的广阔。”
“但我知道,家里是不会允许她这么做的。”
柳映兰回忆着,记忆中的柳映蘅是如此鲜活。
“阿姐,我见诗中的山河波澜是如此壮阔,我以后也想去见见。”
“阿姐,这是我给你写的诗,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阿姐,我拜托宋夫子给我取了小字,叫知野,好听吗?宋夫子说她希望我能够自由自在,去见我想见的一切。”
她心里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却仍然盼望着柳映蘅能够向她说的一样,走出这座柳府,去见她想见的山川湖海,天地广阔。
对于柳映兰来说,柳映蘅就像是她遥不可及的梦,她触摸不到,却仍然希望柳映蘅能够得偿所愿。
可柳映蘅死了,她们的梦都碎了。
夏日里,日光总是很明亮,有阳光透过窗子进入这间小屋,洒在地上。
柳映兰端坐着,那明亮的光却在她的脚边停住了,落不到她身上。
她的脸上很是平静,泪珠却不断从她的眼眶中滚落,落在地上,碎了,只留下一点深色的痕迹。
她讲述完,拿着帕子擦干净泪:“我失礼了,还请二位见谅。”
晏星垂和程韫玉赶忙开口:“无妨,是我们触及您的伤心事了。”
柳映兰擦完泪,看着她们:“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定知无不言,但是你们要保证,一定要抓到害死了映蘅的凶手。”
晏星垂和程韫玉作揖道:“我们一定竭尽全力,找到杀害映蘅小姐的凶手。”
两人向柳映兰询问起来。
晏星垂:“柳小姐,在您看来,这府上关系和映蘅小姐最亲近之人是谁?最讨厌映蘅小姐的又是谁?”
“映蘅自是与我最为亲近。她性子活泼讨喜,府中应无人会讨厌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