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会车,陆渐野心想,又觉得好笑。那个惊鸿一瞥的轮廓,像是长久地凝视太阳后短暂烙印在眼前的黑斑一样,在陆渐野敏感的神经上轻轻烙印了一下,干扰了他之前对学校课程的整理,他试图在脑中还原那个人的五官,却发现细节已经很快模糊,只剩下一个强烈的整体映像——很帅。

    陆渐野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到前方的道路,顺手调大了音响的音量,天气预报结束后的节目过渡音乐充满了车厢,掩盖了之前微微的失神。

    --

    银色本田驶入南川一中校门时,上课的铃声刚刚响过,校园像按了停止键一样迅速从吵嚷转为安静,只能听见教学楼此起彼伏传来的“老师好”,声音倒是都挺整齐。陆渐野左拐右拐地把车停到了离高二教学楼最近的车位上,提上副驾上的文件袋下了车。

    辨认了一下车位,他转身开始爬楼,小科教师的办公室在高二教学楼的顶楼六楼,校领导们美其名曰,爬楼太辛苦了,在顶楼的老师们只用早上上去,剩下的就都是下楼了。陆渐野倒没觉得有什么,按照他设计的时间,五分钟的爬楼就算在今天的有氧运动里了,只是苦了同办公室的赵老师,五十岁的人了,每天抱着课本上上下下地跑,每晚还要去艺术楼陪着传媒生练声,不是一般地累。

    陆渐野今天穿了一双薄底的德比,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他的脚步没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好尴尬... 要是一会迟到被年级主任抓到,回复他今天早上躲了一场车祸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

    走到六楼角落的办公室,从半敞的门望进去只看到赵老师正扒拉着眼镜对着电脑屏幕皱眉,陆渐野肩膀松了松,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老师听到动静,抬头瞄了一眼陆渐野,打了声招呼:“小陆来了啊,平时不都是卡点到吗,今儿怎么迟了?”

    “卡点失败了赵老师。”陆渐野回他,把文件袋放在自己靠窗的桌上,语气里带着无奈。

    “嗨,我就说吧,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老赵语气熟稔,头也不抬说到,“快过来小陆,你上午就一节课,快来先看看我这电脑怎么不听指挥了?”

    陆渐野站起来,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保温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我给你接口水,别急。”温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响起,“怎么又想起折腾你的电脑了?”

    “向你们学习啊。”赵老师转过转椅,面对着他,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还是得跟上你们年轻人的步伐,你说是不是,再说了咱带的一届是学校第一届的特长班,我得教好手底下的孩子们啊。”

    陆渐野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旋即又摇了摇头,“我们向您学习还差不多。”

    可能这就是他选择回来的理由吧,学校里的关系简单干净,哪里像以前,在这里可舒服太多了。

    他把水杯递给赵老师,扯了一张凳子去检查电脑哪里出了问题,细细地带着老赵又把课件里各种插件又过了一遍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开始备课。

    大课间结束后,陆渐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由繁忙又逐渐变得空旷的操场。清晨那个清晰的侧脸轮廓不合时宜地跳入脑海,与眼前学生们忙碌的身影和马上开始的课程交织在一起。他微微晃了晃头,试图集中精神。

    那个蓝车车主,是做什么的?今天之后,他还会在那里吗?

    这些念头毫无由来,却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粉笔淡淡的灰尘气味让他感到些许安心。

    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校园里的空气瞬间活跃起来。陆渐野收拾好讲台上散落的粉笔和教案,按了按发愁的眉心宣布下课。

    这一节理A班的艺术鉴赏上的是尽心竭力,要对着一群被几何、直线、圆折磨的疯狂的逻辑人才们讲解线条的魅力,陆渐野最后恨不得讲讲线条与手相的关系才能遏制住学生们的崩溃之心。想起今天早上对着老赵学习的雄心壮志,陆渐野只能是直摇头。

    回到办公室,他将一本厚重的、夹满了便签纸的速写本塞进帆布包里,又在侧边插了几只型号不一的铅笔,然后下楼。没有直接去停车场,而是绕道去了艺术楼后面的小花园,这里有几棵年代久远的老槐树,生的茂密,枝干虬结,是画速写的好对象,但是他今天的目的不在此处。

    向花园后的深巷走去,右拐出巷子,是一堵排满了爬山虎的旧石墙,墙体是各种形状、不同大小的毛石层层叠叠砌成的,岁月和风雨侵蚀了它的棱角,石与石之间填满了深绿的苔藓,呈现出斑驳又细腻的质感,陆渐野拿出手机,对着石墙的局部、石块互相支撑形成的不规则形状以及爬山虎层层生长在墙上留下的脚印,快速拍了一些照片,又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了些内容。

    这是他一个长期的个人创作的素材收集——记录这个老工业城逐渐消失的景色,名为“归途”,是一整个大系列,算得上是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