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同她,是一类人。
而她无法想象,自己被捆绑在一方天地中,每日提心吊胆,失去自由与探索,就此度过漫长一生。
“你为何……看上去不甚高兴?”
颜云玦欣喜的嘴角回落,俯身揣摩着落云失落的脸庞,满是不解。
“你们素来交好,我本以为你会为她高兴。”
落云将手轻轻从他掌中抽离,目光飘向远方,语气里是困惑与惆怅。
“我不确定此事对她而言,是否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此话怎讲?”颜云玦惊诧不已,“女子入宫为妃,受人敬仰,难道不是至高无上的荣光吗?”
“荣光?”落云斜睨他一眼,语气微凉,“可曾有人问过她,想要这荣光否?”
“她不想要吗?”
颜云玦怔住,总是深邃无波的眼眸中,透出一丝真切的困惑。
“朝堂水深,尔虞我诈,各方为了利益明争暗斗,互攻心计。后宫之内,又何尝不是如此?”
落云的目光定在地上某点,嗓音沙哑,透出掩不住的忧虑。
“卷入权利争斗的漩涡之中,无人能够独善其身。这是你说的。”
“你说得对。”
颜云玦沉首,眉头微蹙:“方才得了消息,只顾与你分享。如今细想,此事也颇有蹊跷。”
落云倏地抬头,手下意识地擒住他的手腕:“怎么说?”
“选秀封妃,本就需要时日。更何况贵妃之位,没有三五载经营,亦不足以服众。我们离开墨城不过数月,如此仓促册封赵思为贵妃,想来有其他考量……”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许这位蒙国三公主,也想参与后位之争,需要一位强有力的贵妃加以制衡。”
落云指节发白,手不自觉地加重力道,颜云玦的手腕已被她攥得通红。
他却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柔了嗓音,试图缓和这凝重的气氛:“这些也都只是我的猜测。也许他俩就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珣文力排众议,势要让心仪的女子稳居高位,也尚未可知。你说是也不是?”
她的眉间依旧写着“不信”,但她也明白,颜云玦在努力消解她的担忧。
于是她勉强咧起嘴角,向他扬起一个微笑:“你说得对。”
颜云玦何尝不知,她对他这番宽慰之辞是一个字也不信。
但见她强装笑脸应和他,颜云玦心头也有股暖意蔓延。
她变了。
从前她的应和,全然是认命,是不愿与他这个“主子”争辩。
如今她的应和,是体察他的心意,亦是她在安慰他。
温情的气氛被突然出现的家仆打断。
家仆瞥一眼他身旁的落云,躲闪着眼神,支吾道:“君上……”
颜云玦的眼神下意识扫向身旁的落云,挥手让家仆退下:“我知道了。”
落云眉间拧着的不再是紧张,而是不悦。
她不知道颜云玦知道了什么。
但她知道颜云玦绝对有事瞒着她。
家仆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但颜云玦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不愿回头面对落云。
迟早要有这一天,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同落云开这个口。
但他没想到,是落云先开的口。
“颜瑾瑜。”
她唤他。
唤的是本名。
颜云玦心头一窒,顿感不妙,急切回头去寻落云,却只看见她低垂着的脑袋。
“我发现,我其实没有想象中洒脱。”
“为何这么说?”
颜云玦弯下身,紧张地去寻落云掩在阴影中的眼,却被她转身躲闪开去。
“我知你有事瞒我。以我们而今关系,无法全然坦诚,我也能理解。只是……我真的做不到心无芥蒂。”
她站定在冬日暖阳里,却只觉浑身冰冷。
“我曾经说过,不介意你有事隐瞒。只是没想到如今的心境,竟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人真是贪心。
未及拥有时,只想要得到。真的得到了,还想要更多。
从前没和颜云玦表明心迹之时,她只想要陪在他身边就好。
待两心相许之时,她却想要他同她一样,毫无保留。
可她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人生过往平淡地连说书人都懒得编排,更无什么好保留的秘密。
但他不一样。行走在黑暗之中,暴露真实的自己,便是致命软肋。
落云都知道,她并非不识大体之人。
但理解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下她的迷茫,她的力不从心,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