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眸盯着地面某点,杀气凛然:“待我回城,第一个就先宰了这王桉之。”
王桉之的突然来访,拖住一行人前往瑾封城的脚步。饶是官驿官兵一再挽留,颜云玦也坚定婉拒了他们留下用食的款待,继续踏上北行之路。
“陈大夫”执意相陪同行,颜云玦以人多显眼、目标太大为由,遣福笙陪同她和叶尚风一道出行,两拨人分头行动。
虽有插曲,他们的行动如今也同先前计划的一般,步入正轨。
但并不完全如计划一般。
他的计划里,可没有现下这场景。
托李方铠统领身份之福,他们所到之处,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车乘,省去因查验过所而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
但碍于官驿中发生的小插曲,颜云玦不得不蒙面伪装,把自己塞进叶尚风那身尺寸偏小的衣服里,扮演落云那“染了天花的弟弟”。
幸而前些时日又是中毒又是重伤,此时身形比在墨城瘦削了一圈,刚好能塞进叶尚风的衣服里。
可还是感觉喘不过气。
也不知真是衣服勒的,还是被眼前的情景气的。
李方铠和落云并肩而立,以夫妻之名,正同酒楼掌柜订两间房,为他这个“染了天花的弟弟”安排吃食。
店家一听说他们带着个染了天花的人,当即大惊失色,带着嫌弃的眼神伸手欲赶。李方铠忙朝他手心塞过一锭沉甸甸的大银子,好说歹说,终于得了两间最偏僻的下房。
“饭我们不送上楼,你们自个儿下来取!”
店家一甩手,捏着鼻子便快步走开去。
落云和李方铠对视一眼,李方铠朝她做了个无奈的鬼脸,落云摇头苦笑。
颜云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酸涩将他的胸腔涨得生疼。
得益于下房位置偏僻,远离人群,倒也方便他们观察四周动静。
落云仔仔细细巡视一圈,确认无异常后,才端起店小二远远放在走廊拐角地上的饭食,朝房内走去。
关好门窗,见颜云玦仍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饭菜发呆出神。
“君上,怎么了?”
她的出声,把颜云玦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不悦地蹙起眉头,低声道:“不是说好,不再唤我君上了吗。”
此处不比官驿,人多口杂,落云顿觉失言,忙改口道:“家主。”
“也不是这个。”
颜云玦拉她到椅子上坐定,目光只黏在落云身上,全然忽视了还站在一旁的李方铠。
落云纠结地看着他,好看的圆眼眯成一条缝,脸皱皱巴巴的,开口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
“……弟弟?”
李方铠一口水喷出来,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光。
颜云玦失去所有力气,手撑在桌上揉着太阳穴,甩起的手柔软无骨:“罢了,随你。”
落云边招呼李方铠落座用食,边熟练地将饭菜各夹一筷,放入自己碗中,风卷残云般扫荡进嘴。
这番狼吞虎咽的进食速度,看得李方铠目瞪口呆。在军中训练时,那些累极饿极的士兵恶虎吞食的架势,也不过如此。
“落云姑娘,不急的。”他忙劝道。
落云朝他点点头,将口中食物咽下后,对颜云玦道:“君……玦……弟,饭菜无碍。”
李方铠在官驿之时,同官驿的官兵一同用餐,是以从未同颜云玦他们在一起吃过饭。
头回见此情景的他呆滞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落云这是在给颜云玦试食。他在宫中服侍,对此事自是司空见惯。
可试食这般充满风险之事,他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这么做!
李方铠的手已不自觉攥紧,力道之大似是要将手中的箸折断。
颜云玦在李方铠盯着自己的眼神中,很轻易就瞧出了几分愤慨。
在墨城伪装纨绔的日子,他早为自己的心练就一身坚硬铠甲,收到的鄙夷和不屑都不以为意。
可此时的李方铠,在无声地用眼神为落云鸣不平。
那眼神像一根针,刺破他强装的镇定。
他想冲回过去,给当时那个别扭的自己抽一大嘴巴子。
叫人吃饭就吃饭,还扯什么“试食”!
他们远行许久,试食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被他抛在脑后,怎么偏生落云还记着。
想来先前她为伤者,便默认福笙在做此事。如今福笙被他遣走,她便毫不犹豫接过此担,继续履行她所认定的“分内之事”。
颜云玦心口一阵抽紧。是他用无形的框架,在他都未曾注意的时候,将她框在主仆关系之间,让她习惯将他的安危凌驾于她的之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