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凝重:“珣文从未和我提起此事。若要遣人随行护卫,没必要瞒着我。可那人手中信物又为真。”
他摇摇头,揉着太阳穴:“一时半会,我理不清思绪。”
“不如这样。”
落云沉默片刻,心头忽有一计浮出。
“君上且在城外隐蔽处稍后,我进城去买马车。那群贼人认不得我。”
“不可。”
颜云玦断然拒绝,看向落云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我们各自的过所上,皆有我的名字,以示随从主仆之联。你若持过所入城,身份暴露,无异于自投罗网,恐在城内有危。”
“君上若信我,便知我就算被捉,也绝守口如瓶,不透露一丝。”
落云坚定的目光映在颜云玦眼中,似是密密麻麻的针,在扎着他的心。
“我岂是在担心这个!”
颜云玦急得擒住落云手腕,生怕一个不注意,她便从掌间溜走。
“他们连烧山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可见至州已被腐蚀至深!我们刚从鬼门关侥幸逃脱,我绝不会让你再入险境!”
“可是君上,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法子了。”
落云知晓颜云玦心切,不免心软,迎上他的视线温柔:“若暴雨倾盆,您的身子受不住的。”
颜云玦凝神望向那片黑云,思索片刻,视线最终还是落在落云身上,目光坚定。
“这个季节就算下雨,也不如夏季那般狂暴。我们再往前走走,或许沿路能遇上乡野人家,可求暂避歇脚。”
“可君上,至州附近山匪未清,入夜后若还未找到落脚点,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那就只能再退一步。我们去官驿。”
未及落云应声,颜云玦便抬脚往前走。
落云小跑两步追上,看着颜云玦绷紧的下颌线,疑惑不解:“可至州官府已不可信,官驿又如何能信?”
“官驿为中央管辖,不比官府好渗透。若有危,特事特办,大不了我们抢了驿马,离开便是。”
落云箭步上前,急得不管不顾,手中柱杖不知轻重地横立在颜云玦身前,拦下他疾走的步伐。
“你这是在赌!”
“是,我是在赌。”
颜云玦终于停下脚步,侧首看向眼里满是急切的落云。
“让你独自进城,不也是赌?横竖都是赌,不如赌个大的。若官驿也不安全,那这局……”
他眸色黯淡,冷如冰窟。
“只能破釜沉舟。”
风声呼啸更盛,竟扬起尘土枯叶而来。黑云借风之力,飘飘荡荡,不一会儿便至眼前。
落云收了柱杖,抬头望向那片向他们迫近的黑云,喃喃开口:“‘云谲波诡’,是否正如此刻?”
“是。”颜云玦嘴角噙笑,看向落云,目光满是欣慰,“你还记得。”
“记得。”
“落云。”
颜云玦突然轻唤她名。只这一声,似是带着无限缱绻不舍。
落云心头微颤,已隐约知晓他要说什么,只昂首望天,不言一语。
“你为保护我中毒,我为报答你作蛊。如今你身子已恢复大半,我们也算两不相欠……”
颜云玦喉头一哽,几近无言。咳嗽两声,血气翻涌。
身体的痛楚,在思及落云要与他再入生死之境面前,有如鸿毛。
他的确贪恋她的真诚,贪恋在她身边的安心,贪恋在她的陪伴下获得的久违的平静。
但在生死面前,这些私心,什么也不算。
她能好好活着,平安顺遂地过一生,比什么都重要。
哪怕他要独自面对前路漫漫,哪怕他要重返虚伪和孤独的地狱。
他也绝不会让地狱之风,吹落她这片自由的叶。
心头万般不忍,颜云玦终沙哑开口,哪怕颤抖难抑,却也语气坚定。
“前路未卜,或九死一生。再拉你入险境,我于心不忍。不如我们就此别过,你另寻生路,我也安心。”
落云这才回首看向颜云玦:“我绝非贪生怕死之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眶已有湿润之感,颜云玦急忙低头掩饰无措和狼狈,强装镇定。
“只是我独行惯了,如今再带你一人,若要顾及周全,难免要思虑数倍。”
颜云玦深吸一口气,满腔肺腑充斥着的不是空气,是心头血。
然而再开口时,声音已是淡然如水,毫无波澜,近乎冷酷。
“你走吧,我累了。你一直想要的自由,我现在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