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愿倾尽所有,任凭君上驱策,以求赎罪。”

    将熄未熄的烛火,终是被凛冽的夜风彻底扑灭。颜云玦早已支撑不住,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因极致的悲愤而颤抖不已。

    他苦苦追寻多年的真相,此刻毫不留情地展露在他眼前,逼着他将那剜心的丧亲之痛、灭门之恨,重新经历一遍。

    颜云玦双眼滴血般的红,狠厉之气遍布全身:“你说,偷药之人,是谁家管家?”

    巫年语气坚决:“回君上,是柏家。”

    “呵,柏家。”颜云玦冗自冷笑一声,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大,含着无尽悲愤,竟响彻山谷。

    心头积压多年的恨火喷涌而出。他猛地起身,一脚狠狠踹翻身旁的矮凳,一腔愤怒通通怒吼出声:“我颜家究竟与他们有何等深仇大恨!竟要下此毒手,赶尽杀绝!”

    异常反响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落云。她连外袍都未及披上,便疾步冲入房内。

    愤怒异常的颜云玦面色苍白,只着单薄中衣在房内踱步,一双多情的眼眸此刻阴冷如冰,装满无尽的痛苦与暴怒。

    又见巫年跪在地上,瘦小的背影不住颤抖,抽泣不止。

    落云心下了然发生何事,忙拉住颜云玦的手臂,将他往床上引,温声劝道:“天冷,君上大病未愈,先回床休息,莫气坏身子。”

    暴怒恍惚之中,落云的身影陡然闯入。颜云玦神智归位些许,慌忙偏过头去,仓促抹去泪痕,不愿叫落云看到他此刻的狼狈和失态。

    瞥见巫年仍跪地不起,颜云玦终究还是不忍,无力地挥了挥手:“巫年大夫……此事,我已知晓,容我缓缓,可好。”

    落云闻言,忙转身将巫年扶起:“巫年大夫先回房休息吧,君上这里,我来照料即可。”

    巫年点头,此刻被落云堪堪扶着,脚步虚浮,踉跄站起,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匆忙赶来的叶尚风见此情景,忙箭步上前,从落云手中接过自家师父,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无措与惊惶:“师父,这是怎么了呀。”

    巫年摇摇头,并未回他话,只看着颜云玦的背影道:“君上,巫年先行告退。”

    颜云玦余光瞥见福笙亦焦急地守在门口,神色复杂,不知该走该留,便道:“福笙,你也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福笙闻言,虽有不忍,但也只能得令离去。

    “落云,你也是。先回房休息吧。”

    颜云玦揉着刺痛的额角,并未回到温暖的被衾中,而是颓然坐于桌前,盯着那盏早已熄灭的烛台,目光虚无。

    “君上。”落云并未离开,而是径直为他披上裘袍,“你毒伤方愈,元气未复,此时更需注意身子,莫再着凉病倒。”

    冰凉的手指划过颈侧,颜云玦这才注意到,她也未着外袍,衣着单薄。嘴唇因天寒,已被冻得发紫。

    可那双清亮的眼眸里,却只有他。

    颜云玦按捺下苦涩,将身上的裘袍脱下,不容分说地披在落云肩头,随即转身依言回床,斜靠在软垫上。

    他的裘袍沉甸甸地披在她肩头,带着他的气息与温度,将落云紧紧包裹。落云顺势坐在他床边,眼中满是心痛。

    “君上,落云在这陪你。”

    颜云玦抬眼望她,褪下所有伪装和强撑,神情脆弱无助,开口哭腔难以自抑。

    “明明真相大白,该庆幸轻松才是。为何,为何我仍觉如此痛苦?”

    落云轻轻揽过他肩头,轻拍他的脊背,带着满满的怜惜:“君上所选之路,荆棘遍布,每步都伴随苦痛。若非有异于常人之勇气,实难坚持到如今。君上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还不够。”颜云玦将额头紧紧靠在落云肩上,几滴冰凉无声地坠落在落云的手背上,“仅仅真相大白于天下,难叫颜府冤魂安息。”

    颜云玦抬起头,眼中虽仍有泪光,但目光决绝:“我定要叫行恶之人,血债血偿!”

    落云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细致地为他拭去脸上残存的泪痕。目光温柔似水,却也坚定如石。

    “既如此,落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