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针针刺进颜云玦的心,把他的理智之线扎断。暗自定下的“体面初见”计划,顷刻间被他抛到九霄云外,眼下只想着怎么安慰落云,不愿看她为了他徒增伤心。

    落云的脸深深埋于掌中,黑暗之中似是听见颜云玦的声音。这声音,她日日夜夜在心中反复描摹、重温,唯恐时光流逝,模糊了他的音容样貌。他的样子和声音,该是镌刻在心里久点,再久点。

    这个声音确实同她回忆里一样,虽略带大病初愈般的沙哑,但仍能撩动她的心弦。

    只是近来,她总是幻听,总是在听闻他声音后欣喜抬头,面对的却仍是床榻上那纹丝不动、双眸紧闭的身影,将她的美好梦境无情打破。

    但此刻,落云仍像往常一般,依旧满怀希望地抬头望向那张床——记忆里那个俊美而又生动的面庞,如今正直直地看着她。一双含情目柔柔地望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和欣喜。

    “君上?!你……你醒了?!”

    颜云玦醒了,在她为他拭身未尽、衣衫未覆之际,醒了。

    他似乎还想下床往她这里走。

    落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绪更快,连忙大跨步向前,把颜云玦按在床上:“君上!你好好躺着,莫着凉!”

    见颜云玦顺从地躺下,那双曾紧闭多日的眸子带着怜惜和温柔看着她,落云这才生出了他已然清醒的实感。巨大的喜悦感冲击着她,因激动和惊讶而暂时止住的泪水卷土重来,瞬间濡湿了被褥一角。

    她慌乱地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想要擦干泪水,将他看得更真切些。

    她开口,声音是难以置信的紧张:“君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颜云玦摇摇头,见她为自己苏醒如此喜极而泣,心底柔软的地方仿佛也被快乐的云包裹住,在身体里飘着,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

    “别哭了,我醒了。”颜云玦伸手,用手腹轻轻地替她拭去脸上未擦净的泪珠,“你眼睛可好了?”

    “好了,托君上的福,全好了。”落云激动地握住颜云玦伸来的手,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裹住,仿佛在抓紧世间于她而言,最宝贵最珍视的宝物。

    “那就好。”颜云玦舒一口气,苍白的唇角漾起笑意,“你我二人,鬼门关都轮着走了好几圈。如今能换得你双目复明,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君上……”落云泣不成声,巨大的喜悦令她激动得说不出话,仍有种身处幻境的飘然之感。

    “替我更衣吧,我好好看看你。”

    落云连忙点头,强抑着激动,手脚麻利地为他取来衣物。又趁他更衣之际,将窗户缝关小,又将炭火盆朝床边挪近些。

    颜云玦瞧落云动作利索,双眼炯炯有神,虽有刚哭过的红肿,但眼神不再像之前一般涣散无光,想来眼睛该是已然痊愈。

    但他还是不确定,伸出手:“真的好了?不许骗我。这是几?”

    “这是零。”落云轻笑,伸手将他比划的手轻轻握住,塞回温暖的被褥之中,“此等大事,我怎么敢骗你。”

    颜云玦深深凝望着她:“我既醒了,你可莫哭了。一睁眼就看你哭啼啼,小心眼睛再哭坏了。”

    “我不哭了。”落云紧闭眼眶,用力吸了吸鼻子,妄图把剩下的泪水都憋回去。

    看她强忍泪意的滑稽表情,眼眶和鼻尖哭得通红,这模样更加让人怜惜。

    颜云玦将落云的手握住,一同放进被衾里取暖:“这些天,多亏你照顾。我就像是睡了一场长长的觉,此时倒神清气爽得很。很久没有睡过如此心安且舒适的觉了。”

    落云就势也坐在他床沿,因为过于激动,现下仍止不住哭嗝:“那、那君上可睡够了?”

    “睡够了。”

    “以后还、还睡这么久吗!”

    “不睡这么久了。”颜云玦将落云揽入怀中,把脑袋轻搁在落云的肩窝上,“让你担心了。”

    这句话触到落云的心窝,一时之间委屈劲儿难以自抑,落云“哇”地一声又哭出来,情绪更是激昂:“你知道、万一你醒不过来,我该如何自处吗!你、你甚至都没给我留句话,就让我一个人、一个人承担这些苦痛和压力,你、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啊!”

    “是我不对。”颜云玦收紧手臂,将落云抱得再真切些,“当时你情绪那么激动,我一时之间也慌了阵脚,只想尽快解你的毒,未细顾虑到你的感受……让你担心,也让你委屈了。”

    落云推开他的脑袋,顾不得仪态,眼泪鼻涕一把抹:“那以后这种事儿,还、还自己做决定吗!”

    颜云玦捧起她的脸,郑重而又温柔的目光砸进落云眼中:“不了,我以后都跟你好好商量。”

    言毕,二人紧紧相拥,如劫后重生,唯余庆幸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