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担忧是没来由的,心里但凡有一丝怀疑的星火,便能在这孤寂的山林里燎原。
他总忍不住揣测,巫年识破君上官家身份,生气于他们欺骗她,于是天天下毒,君上才这么久都还没醒过来。
心里这么想着,面上便也这么表现着。连叶尚风都瞧出端倪,福笙哥近日情绪不佳,看着自己师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待宰的鱼。
或许是太过担心自己家主了吧。叶尚风对福笙的护主之心表示理解,也不止一次私下问过自家师父进展如何。
虽然他问了也是白问。师父的尽责他都看在眼里,每晚掌灯通读药典,眼眶熬到泛红都不曾懈怠,他深信师父已然倾尽全力,保他们无虞。
但为什么瑾瑜哥还是迟迟不醒?
叶尚风盯着手中那盆刚接下的毒血,百思不得其解。这血水是师父刚刚替瑾瑜哥施针逼毒,吐出来的毒血。泛着诡异的黑紫色泽,粘稠得令人心悸。
饶是他自幼跟随巫年,见识过诸多奇症怪毒,但这盆带着黑紫色的血水,仍叫他背脊生寒。
更别说福笙哥了。
叶尚风看着一脸愤怒,跨步冲屋子里的福笙,心下顿觉不妙,只匆忙将手里的盆子放到地上,跟着他跑进屋里。
门被“砰”的一声从外砸开,巨响震得屋内两人俱是一惊。
落云只云淡风轻地扫一眼,手下动作却未停。她先替颜云玦拢好微敞的衣襟,把他轻轻放置在床上,掖好被角之后,才起身去看莫名其妙冲进来的福笙。
福笙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几乎要破喉而出,碍着还躺在床上恢复的颜云玦需要清净修养,堪堪压低声音,怒道:“我们家主,为何至今不醒?!”
巫年知道,他这句质问迟早要来。这么多天,他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她看着都憋屈。
“我也在尽力。”巫年开口,嗓音沙哑,“此毒须在他体内周行流转,方能尽数引出,用以中和落云体内之毒。落云这几日已经在服用药汤,假以时日便能康复,你莫心急。”
“落云能康复,我家主呢?!”福笙不为所动,猛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巫年的衣襟,“我家主何时能醒过来?!”
“我只能尽力。”巫年转过头,目光落在颜云玦苍白的脸上,回过头再看福笙之时,那双总是带着不屑的眼里,竟蓄满泪水,声音陡然哽咽,“我也想他赶紧醒过来。”
福笙愣住了。
落云愣住了。
叶尚风也愣住了。
巫年是何等人物?牙尖嘴利,睚眦必报,怎么能忍得下福笙这般质问。
福笙已做好了迎接她狂风暴雨般嘲讽斥骂的准备,没想到她先溃了堤,让福笙一腔怒火敲在棉花上。
“我,不是……我没……”福笙被卸了兵刃,慌得语不成句。
“福笙哥!”叶尚风见状,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中间,仰头看向福笙,随和的眸子里闪着难见的怒意,“瑾瑜哥昏迷数日,我也知晓你心急。但我师父夜夜挑灯,典藏几乎翻遍。但凡有一线生机,她岂会不尽心竭力?但天不如人意,也不是你迁怒于我师父,让她受此委屈的理由!”
落云亦上前拉住福笙的手臂,躬身道:“福笙也是盼家主康复心切,一时心急失了智,还望巫年大夫海涵,莫与他这莽撞之人计较。”
巫年自然知道福笙对她的怀疑乃人之常情,强求一个相识不过半月之人对自己全情信任,自然不可能。
道理她都懂,可此刻心里被愧疚与秘密长久禁锢的猛兽,突然从缝隙里冲出去,肆意破坏她筑好的牢笼,一时半会,是抓不回去了。
徒留屋内三人面面相觑,一致把这个锅丢给福笙。
叶尚风一改温和脾性,不由分说地扯着福笙的胳膊,将他拉到巫年面前:“我师父是你弄哭的,你跟她道歉!”
落云已搬来椅子,扶着巫年坐下:“巫年大夫,我替福笙给您赔不是。您大人有大量,莫与他这个莽夫一般见识。”
福笙“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吓得巫年的抽泣声都止住了。
“巫年大夫,对不住!”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是我小人之心妄自揣测,非将天定之事怪罪于您。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说些狼心狗肺的混账话,我这臭嘴!”
福笙说罢,就要伸手往自己脸上扇,叶尚风忙拉住他的手:“福笙哥,倒也不必!”
“不……不是你的问题。”巫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不是你们谁的问题。”
下定决心,巫年知道这件事,不能再藏下去了。
她一只手抬起擦泪,一只手示意叶尚风和福笙出去。两人虽满腹疑窦,但见她神色凝重,只得依言退出,轻轻掩上房门。
落云见巫年独留下自己,便绕到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