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他们此行,既为落云解毒而来,亦为探查颜家当年大火之谜。巫年的反常让颜云玦心中疑窦丛生,仿佛那被灰烬掩埋的真相,已触手可及。

    他按捺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轻声道:“巫年大夫,此信可有何不妥之处?”

    巫年这才像如梦初醒,目光茫然地扫过众人,最后才把焦点落在颜云玦身上。目光似犹豫,似疑惑。良久,才把信叠好递给他:“没有。”

    饶是神经大条的叶尚风,看着面色苍白、恍惚失措的巫年,也觉得不对劲,忙上前关切道:“师父,您没事吧?”

    “无碍。”巫年勉强扯起笑,朝他摆摆手,“走吧,别又回晚了被山匪追。”

    不出颜云玦所料,通往山上的路果然不止一条。

    叶尚风推着吱呀作响的板车在前引路,他们三个外来人则被黑布条蒙上眼睛,在后头一个接一个地搭着肩膀,一路摸索着随他下山。

    蒙不蒙眼睛对落云来说并无分别,横竖她此时和瞎了没两样。

    但在祁鸣山上这些天,每日汤药不停。虽然依旧视物不清,但精力已经恢复许多。她很是感激。

    约莫大半个时辰,耳畔的鸟鸣虫唱渐渐被鼎沸人声取代,落云眼前终于重现光影。

    一行人已然被引至城门口。颜云玦看着面前无动于衷的守城官兵,心想他们未免也太过镇定。有人被蒙着眼睛带到城门口,如此奇怪的事,居然都不过问一句,只例行查验过所,便挥手放行。

    巫年引着他们穿过主街,来到城中心的熙攘市集上。市集规模不大,小摊贩整齐划一地分列路边,吆喝声此起彼伏,不少人拖家带口地前来挑拣采买,人潮络绎不绝。

    他们到得晚,市集口的优越摊位早就被人占了去,一行人只能一路穿过人来人往的市集,来到无人问津的市集尾。

    叶尚风手脚麻利,解开小板车上的麻袋,将精心晒制的草药暴露在阳光下,或清新或浓郁的草药味顿时混合着扑面而来,萦绕鼻端。

    饶是药材品相极佳,又日常实用,但耐不住摊位实在偏僻。鲜少有人经过不说,就算来了人,也是已然采买结束满载而归的,实属没什么人愿意在他们的小板车前驻足。

    福笙四处张望,只叹人少凄清:“叶小公子,你们以前摆摊,也是这番萧瑟情景么?”

    “我们以前哪要摆摊啊。”叶尚风百无聊赖地拨弄草药,“我只要放出今日下山卖药的消息,城中药铺求购的都一抓一大——嗷!”

    巫年迅速收手,恨铁不成钢地瞪一眼叶尚风,直接截了他的话头,朝颜云玦投去颇为鄙夷的目光。

    “喂,你真的是经商的?你家到底有多少家业,经得起你这个木头呆子这么霍霍?”

    颜云玦没往心里去,对如此挑衅的言语只是笑笑不说话,只那笑意未达眼底,转瞬即逝。

    生平头一遭立市叫卖,确令他手足无措。面对路人偶尔抛过来的眼光,也像被定在原地一般,更显局促,身形僵硬。

    叶尚风本想帮着叫喊两声,但都被巫年的眼刀逼退。

    福笙见状,便扯开嗓子喊道:“新鲜晒制的草药——”

    巫年抱着手臂,言语里都是嘲讽:“这生意是你家主在做,还是你在做啊?”

    福笙憋红了脸,握着拳,却哑口无言。

    巫年见他噤声,又转头对着落云开火:“按理来说,有这般品貌的公子爷在此,该是很多女子眼冒桃心,凑到摊前争抢购买的。看来你家家主,魅力不行啊。”

    落云不必回头,脑子里都能浮现出颜云玦那副生人勿近、来者必死的冷峻样来。若真有女子找他搭话,落云都得敬她是个勇士。

    可巫年言语之间,全是不屑和贬低,明显就是挑衅来的。落云气不过,反呛道:“谁说我家家主不可的?哪怕是在墨城,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品性家境,我们家主都是无人可及的。”

    巫年指着摊上空空如也的钱袋道:“这我可真没看出来。”

    落云冷笑一声,反唇相讥:“看来这里眼睛不好使的,不止我一个。”

    “落云?”

    颜云玦出声拦住她的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

    落云以为颜云玦对她那句不逊之语有所不满,便闭上嘴,愤愤地把头扭向一旁。

    颜云玦本冗自调整心绪,巫年挖苦的话语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往心里去。

    未曾想,素来隐忍寡言的落云竟为了维护他,对旁人说出这般火药味十足的话来。

    这不是她的性子。

    他按捺下情绪,才站到落云面前温柔地道:“这有什么。别气了。”

    落云抬眼看他,眼里尽是不平。瞥了眼旁边正朝着他们站着的巫年,明显就是在听他们说话。

    她低了头,用极小的声音说道:“家主何苦受这委屈?若要您如此低声下气受人轻蔑,这毒我不解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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