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说的这是什么话!”颜云玦俯身凑近,落云甚至都能清楚看到他蹙起的眉头,“既已至此,怎能半途而废?我都不觉得委屈,你急什么?”

    “我……”

    落云被他的问题呛住,正欲抬头反驳,眼里却突然是他清晰又清澈的眸,倒让她心虚起来,复又低头避开他的视线。

    “我只是觉得愧对于家主。”

    “又来,这话我都听腻了。”颜云玦轻笑一声,轻拍她的肩头,“若你不嫌烦,我便再次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落云的心骤然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身体的桎梏。心底那些被她强制隐蔽起来的情绪再次浮起,在烈日下无所遁形。

    这还没到正午呢,怎的感觉这么热?

    等落云回过神来,抬头去寻颜云玦时,他已然走回摊前,竟真扯着嗓子开始叫卖。

    “新晒干的红枣枸杞,实用草药便宜卖咯——买多送多,物美价廉,美容养颜,不买就是亏——”

    不多时,三五成群的女子便嬉笑着围拢过来,面上都是兴奋的笑容,落云甚至能听到她们并不算窃窃的夸赞与倾慕。

    “福笙?”颜云玦回头寻他,“愣着干嘛?快给这位人美心善的小娘子装货。”

    福笙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奋力叫卖的颜云玦,怎么都无法把眼前这个融入市井之中的小摊主,同自己从小认识的贵气君上联系起来。

    听他转头喊人,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替他装货找零。

    落云凝望他忙碌的背影,听着他同陌生的人或熟稔、或专业、或轻松地交谈,突然喉间一阵苦涩。

    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却不是因为身体上不适。她伸手去抹眼睛,感受到掌里的湿润,连自己都愣住了。

    她从小被父母贱卖,没爹疼没娘爱,受了什么苦什么难都不曾哭过。就连被那罗府的恶霸轻薄,她也从未掉过一滴泪。

    哭有什么用?委屈又有什么用?能让她好好活下去,能让她过得更好吗?

    并不能。

    只是如今,望着颜云玦放下身段和贵君的骄傲,顶着烈日忙碌的背影,她只觉心头情绪复杂。

    苦涩、心疼,还夹杂着方才被颜云玦言语里的坚定撩拨起来的,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感觉。

    站在摊前忙着揽客的颜云玦和福笙,自是无暇顾及落云。可她背过身去暗自抹泪的样子,被巫年尽收眼底。

    忙碌之间,已至晌午。热闹喧哗的集市早已冷清下来,地上的人影也只聚成小小一团。

    巫年百无聊赖地把麻袋底部稀疏的草药拢成一团,再拨散开去。

    叶尚风被派去集市口拉人吆喝,尚未归来。

    颜云玦侧着身,任落云用素帕替他擦去额上的薄汗,随即朝福笙使了个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颜云玦转身对巫年道:“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同福笙,去街口把叶小公子叫回。忙碌这大半日,想必大家也都累了,颜某做东,请各位去酒楼吃顿好的,如何?”

    巫年拍掉手里的草屑,朝他一躬身道:“那就多谢颜公子了。”

    正是饭点,长街空旷,行人寥寥,一眼便能望到头。

    颜云玦领着福笙朝市集口走去,待行至稍远处,见落云拉着巫年收拾,才拐进胡同小路里,隐藏在阴影之中。

    他随手招来一个路边小贩,塞过几枚铜钱,便让那人在街口缠着叶尚风,以免他过早回去露了馅。

    两人步履如风,眼见信馆就在街对面,从拐角处蹿出几个蒙面人来。身姿矫健,眼神凶戾,颜云玦凭着他们腰间的佩刀,一眼便认出,这伙人同当时在山上追杀他们的是同一批人。

    “云玦君上,久仰大名。”

    为首的贼人将刀从腰间抽出,虚虚地朝他作了个揖,声音阴冷。

    “传闻云玦君上德才兼备,诗书文经信手拈来,但只可惜没能文武双全,听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他直起身子,目光如毒蛇般,轻蔑地看着颜云玦。

    “可云玦君上这腿脚步伐,轻快有力,却落地无声,没点深厚功力难及这般境界。看来传言所谓,非真也?”

    “你这谁家刺客,这般掉书袋?我都听不下去。”

    颜云玦嗤笑一声,眉宇间尽是冷峻。

    “我也料想不到在深巷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埋伏,是我大意。既然你们知我身份,又知我能耐,那定是留不得的了。”

    话音未落,未等对方反应,颜云玦手腕一翻,便从掌间射出几串铜珠来,速度之快让对方毫无招架之力,只硬生生用面门接下那些力量惊人的铜珠。

    电光火石之间,颜云玦夺过贼人的刀,躲闪挥砍之间,为首的人便已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果不其然是场恶战。

    颜云玦只能夺得这一人的先机,但也只是以少抗多,缠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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