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是这样居高位而远凡尘的翩翩公子,此时正小心翼翼地将满盛草药的竹匾放到架子上,用手将草药拨匀。白净滑顺的衣裳上,不知何时已沾染了大片醒目的泥污。
福笙盯着他忙碌的背影,觉得眼前人的样子生疏之余,不免心头酸楚。正对上颜云玦转身后探究的目光,他才意识到自己眼眶有些湿。
“怎么了这是?”颜云玦向他走去,看到福笙那张脸,便知晓他心思,面上挂着浑不在意的表情,笑道,“干嘛这副表情。”
福笙慌忙低下头,不着痕迹地抹了抹眼角:“不过是替家主感到委屈。”
“委哪门子的屈。”颜云玦轻笑起来,随手擦去自额上滚落的汗珠,“我们有求于人,自要做些什么回报人家。”
“这些粗活,福笙代劳便是!”
“啧。”颜云玦佯装嫌弃,“这里不比府里人手充足,不过就你我二人。我也有手有脚,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有何不可?”
但他们要干的,可不止这些。
“这怎么行!”福笙急得甩下筷子站起来,声音因激愤而拔高,“我们家主怎么能做这事儿!”
落云在桌子下的手,也不自觉紧握成拳。
“怎么不行。”
巫年往嘴里塞了一筷子落云炒的菜,甚是满意地点点头,压根没把福笙的不满放在眼里。筷子在冒着热气的炒萝卜上点了几下:“还是新鲜的好吃。”
她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福笙不由恼道:“这么缺银子的话,直接给你不就行了吗!何须如此折辱家主!”
“放肆,怎么说话的。”颜云玦厉声,剜了他一眼,“不就是卖东西嘛。”
福笙的话卡在喉间,又急又气,脸都涨红:“家主,可是……”
可是你是封君啊!权倾一方,富甲一方,何须为了些许碎银,抛头露面、低声下气地去街头叫卖?!
巫年莫名其妙地看着暴起的福笙:“你们家主不就是做生意的?上街帮我卖卖草药怎么了?又不是让他去杀人放火,你急赤白脸的,反应那么大作甚?”
颜云玦把福笙拉回座位上,朝巫年抱歉地笑:“颜某虽为商贾,然常年居幕后,倒确实从未亲自经手卖过什么。他是忧心颜某生疏,万一门庭冷落,折了面,耽误了您的药材。”
随后似是怪罪般,瞪一眼福笙,道:“你也是,就这么看不起你家主?身为商贾,不通晓买卖之道,岂不是让人笑话?”
话锋一转,又放下筷子,对巫年抱拳道:“还得感谢巫大夫,给颜某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历练之机,颜某求之不得。”
又来了,那番滴水不漏、曲意逢迎的客套说辞。落云垂眸不语,掩去眼底复杂的神色。
颜云玦“商贾”二字咬字略重,福笙领会其意,只按捺下性子,随他抱拳道:“是福笙一时气急,冲撞了巫年前辈,还望前辈莫怪。”
巫年确实是莫怪的样子,不甚为意地甩甩手:“无妨,无妨。”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颜云玦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
“颜公子谈吐不俗,气度斐然,倒颇有几分官家气韵。”
颜云玦不着声色地把碗端起来,借着碗沿稍掩神色,才挂上若无其事的笑容,道:“实不相瞒,颜某也做官家生意。耳濡目染,捎带点官家人的口癖,都不自知罢。”
“原是这样。”
巫年点点头,继续往嘴里塞饭。
颜云玦悄悄抬眼看她,似是没有再继续话题的意思,便也端起碗。正准备往嘴里塞饭,巫年突然道:“还未曾问过,颜公子是做什么生意的?”
颜云玦一口饭就在嘴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将碗放在桌上,咧着嘴角道:“颜某做布匹生意。岁贡时替宫中采办些上等料子,宫里娘娘们偶闻新式布料花色,也会托我寻了送进宫。不过就是赚点辛苦费罢了,宫里头那些大贵人,咱是一个都没碰上过。”
“这样啊。”巫年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颜云玦怕重蹈覆辙,干脆便放下碗,索性放下碗筷,打算等她吃完再动。
只是就干坐着,未免有些不讲礼数,还有些煞风景。颜云玦便夹起一筷子绿菜,极其自然地放进落云碗里。
落云看着碗里多出的菜微怔。旋即想起,他们在外人面前是恩爱眷侣,自是该表现得亲密些。
可叶尚风看到这幅光景,却不自觉讶道:“颜公子对叶姐姐好是体贴啊。”
巫年筷子也不动了,抬眼睨他:“什么意思?”
叶尚风看着福笙抽搐的嘴角,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道:“颜公子和叶姐姐不是拜了把子的兄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