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云玦就算站在坑里仰头看人,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严也未曾折损半分。面上波澜不惊,仿佛脚下踏着的不是泥土,而是宫里的地砖。但他衣角和身上的泥土印子,显出他方才经历过的狼狈。
“我还好。落云许是太累了,又受了不小的惊吓,摔下来之后就不见醒。”
福笙瞅着那堪堪没过颜云玦头顶的浅坑,以他们的身手,借力一跃便能脱困。
他嘀咕道:“也是,这么浅的坑,不至于把人摔晕了。”
但还是被颜云玦狠狠剜了一眼。
福笙只缩着脖子,岔开话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颜云玦果然收敛下狠眼神,转头温柔地看着落云,她正靠在壁上睡得正香:“那伙人可有追来?”
“似是有听到脚步声,但没见着人影。”
“此时出林,无异于自投罗网。这个浅坑倒是个藏身处,今夜在这里将就一晚,明日再上山吧。”
“好嘞。”
福笙屈膝,正欲跳到坑里好好休息,却被颜云玦一眼又瞪了回去:“你下来干嘛?”
福笙被他瞪得莫名有些心虚:“休……休息一下。”
颜云玦朝他甩甩手:“等会再休息。趁天色未暗尽,找点吃的去。”
入夜,树林里虫鸣声四起扩散,倒是比悄无声息的白日热闹不少。
福笙盯着眼前燃烧着的树枝,不知是第几次抬眼张望。漆黑的树林里,他们这堆篝火就是烽火台,要多醒目有多醒目,木头噼里啪啦的声响敲在他心上,更让人心慌。
他喉头微动,犹豫许久,终究还是指着那堆烽火台,把这句话问出口:“家主……我们可是在被追杀,这样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些?”
颜云玦却显得从容,给落云递去一只烤好的鸟禽,香气四散。
“所以速战速决,这些烤完赶紧熄火。”
落云默默接过,手中几串肉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福笙瞅着咽口水,忍着饿意给手里的烤鸟翻面。饥肠辘辘,美食在前却求而不得,任谁也没法有一副好脸色。
颜云玦看福笙紧锁着眉头,只淡淡道:“别太担心,来人了我们跑便是。此处距我们的藏身点有些距离,见势不妙躲回坑里,他们一时半刻也难寻。我心里有数,你不信我吗?”
“啊?”听颜云玦如此安慰,福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忧形于色,忙道,“没有没有,我当然信君上。我就是太饿太累了。”
他叹口气,又懊悔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嫌弃那老人家手艺不好,好歹多垫点肚子。”
没等颜云玦搭话,福笙又叹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也是,出门在外奔波,本就不比府里安逸。好想吃平儿做的饭菜。”
“平儿的红烧肉最好吃了。”
“冬瓜汤也不错,清清爽爽,一口下肚,舒服得很。”
“她烤的小酥饼也好吃,是她从以前咱府门口那个摆摊老人那儿学的……君上你还记得吗,你以前最喜欢在那个老婆婆那儿买酥饼吃,每回都会多买些分给我们。”
颜云玦正欲把手里的肉串塞进福笙嘴里,堵上他因空虚寂寞而往外冒胡话的嘴,沉默许久的落云却罕见地搭了腔。
“你说的,可是位头发稀白、左臂上有很大一片疤痕的老婆婆?”
福笙恹恹地应了一声:“是啊,第一次见她时,我们都还小。平儿头一回见那样可怖的伤痕,吓得直往我身后躲。”
颜云玦见她饶有兴趣,插话道:“那老人家你也认识?”
落云低着头,隐在黑暗里的脸看不出表情:“以前承蒙她照顾,白吃过几个酥饼。味道很好。”
“以前君上可喜欢了!平儿偷溜出去好几回,偷师把手艺学了来。学成之后一直想请那婆婆尝一次,可之后就再没见她出来摆摊了。”福笙也陷入回忆里,喃喃道,“那老婆婆人还挺好的,总记得君上不吃葱,但也会做几个加了葱的给我和平儿。”
福笙见落云像是也认识那婆婆的样子,转头问道:“你可知那老人家后来去何处了?”
落云深吸一口气,心底过往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的脸从阴影里显出来,跳跃的火光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眸子如泼墨般晦暗。
“去了。”
“啊?”福笙和颜云玦同时惊呼,但都念着还在被追杀,只是压低了嗓子讶道。
颜云玦小心翼翼地问:“你怎知?”
落云的眼睛没甚焦点,像是出了魂似的,盯着面前刺眼的火苗。
“我逃出窑子之时,便是那婆婆收留的我。她带着我栖身在城外破庙里,她怕我被抓回去,便不让我出门。但时间一久,日子一顺,我们也都忘了这码子事,她便开始带着我上街出摊。”
落云平稳的语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