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空气凝滞如冰。
陌生的少年缩在角落,拘谨地扯着领口,想让自己凉快些,但又不敢动作太大。地上被套住头捆着的人一动不动,本是最引人注意的,此时却无人问津。
因为那贵气公子一点眼色都未曾分给他,只顾着他眼前的那个女子。
贵公子把她抱上马车时,少年才第一次看清这女子的脸。一双圆眼该是可爱的,可那个时候,圆眼的主人正被英姿俊朗的公子抱在怀里,可爱的眼睛仿佛在骂人。
此时那双可爱的眼睛似乎还是在骂人。
少年的目光移到她旁边的俊俏公子身上,他似乎对她脸上的怒意视若无睹,似乎也憋着一股气,下颌线绷得死紧。可还是贴心地替她扭开水壶的盖子,把水壶递了过去。
少年想不通,刚刚还并肩作战默契十足,在悍匪堆里保护着彼此的两个人,怎么在一番出生入死的打斗之后,反倒成了仇人一般。
少年额上的冷汗滴在手背上,虽说被人追杀是不好受,可现在坐在这冷如冰窖的车厢里,也是别一番的难受滋味。
但还好,他不是最难受的那一个。地上的山匪动弹着挣扎,被那公子毫不留情地狠踹一脚,闷哼一声,彻底消停下来。
少年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怜人,平白成了出气筒。
最后,还是那姑娘沉不住气,清冷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带着怒气:“家主,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拿我当废人?”
家主?少年瞪大了眼睛,敢情这姑娘是公子的家仆啊?可这质问主子的语气,未免太豪横了吧?这公子对自己的仆人可真好。
那公子也沉着声音严肃道:“我知道。但本无需你出手,我自己能解决。”
“自己能解决?!”
姑娘的声音不自觉地陡然拔高,虽然还是气若游丝,显不出什么威慑力来,可怒意却清晰无比。
“那我在这里有何用?坐看你们在外搏命,我在车内悠哉悠哉?!”
公子刚想开口说话,立马被那姑娘截了话头:“是你亲口所言,歃血为盟,结为金兰,就该相互照应、彼此坦诚、互相尊重。可你却总是拿我当废人看,当那瓷器花瓶一般中看不中用,只配躲在你们身后,做个需要保护的累赘!这叫哪门子的兄弟?!”
那姑娘惨白的面色,因情绪激动,竟泛起些许红晕。
少年越听越晕。他们怎么又是主仆,又是兄弟的?一男一女,是怎么拜把子成为兄弟了的?而且这姑娘身手矫健,剑法凌厉,功夫甚好,哪里像个废人?
“可看看你现在这虚弱样,好受吗?”
“死不了!”
颜云玦被眼前的小辣椒呛得说不出话,余光瞥见那陌生少年,碍着有外人在也不好多说,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拳又松开,欲发的怒火只能在胸腔里燃烧。他沉着脸,不再言语。
落云也赌着气,猛地侧转身子,背对着颜云玦喘粗气。
没走多久,福笙将马车停下,掀开车帘悄声道:“家主,前面就是至州城了,这家伙我们怎么带进去?”
他指的当然是地上横躺着的大块头。
大块头宛如活死人般,一动不动。颜云玦撇他一眼,道:“先在城外停着,待我把这人审完了,让他自生自灭去。”
他给福笙使个眼色,福笙立马心领神会,把少年拉出马车:“有些东西,小孩子别看。”
落云倒没下车,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冷眼看着颜云玦。
他因为跟落云置气,整个人阴鸷至极,下手的动作重了十分,手掌打在山匪脸上的声音,甚至盖过外头的风声。
他嗓音低沉,显出不耐烦:“想活命,就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山匪支吾一声,颜云玦才想起来给人嘴堵上了,便把蒙着他脸的纸皮袋子掀开一个角,手探进去,粗暴地扯下大块头口中的布条。
“呸,你谁啊,老子凭什么……”
这自然不是颜云玦想要的答案。
他手覆在山匪青筋突起的脖子上,使了狠劲一掐后又放松,山匪便止不住地咳起来,晃得整辆马车都在动。
颜云玦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老子也不想再废话。你当山匪多久了?”
“两……两个月。”
“你们有多少人?”
“这老子不清楚。老子从上山以来就跟着我们头儿,其他的一概不知……”
这明显也不是颜云玦想要的答案。
若是平常,他可能还会说些漂亮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能不动手就别动手,失了风度,没那必要。
但现在的他,没那么多心思搞花花名堂。满腔的郁怒急需发泄,颜云玦手上只狠厉一掐,顿时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响彻车厢。
车外的福笙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