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颜云玦投来的玩味目光,径直把椅子原样放在门后道:“家主歇息吧,我在躺椅上将就就好。”
颜云玦知晓自己犟不过她,便从床上搬了层褥子,替她铺在躺椅上,道:“倒不知你也有这么风情万种的一面。”
落云压着情绪道:“不过是以前替罗那个谁办事的时候学的。”
“办事?”颜云玦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干净,“什么差事需要学这个?”
他原以为她只是随行护卫,此刻却如坠冰窟,落云这话让他不由得往更坏的方面想。
不待她回答,颜云玦一个箭步迫近她,半急半怒道:“他怎么能让你做这个!”
“怎么不能让我做这个?”落云这才抬头看他,直对上他的目光,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不过是个近侍,他让我往东,我便断不可往西,岂需我的同意?”
“可你那天在罗府,不就忤逆他,没有动手伤赵思吗?”
“那不一样。”
落云扭扭肩,甩下颜云玦因激动而扶上她肩头的手:“当时他盛怒之下要伤思思,我知他冷静后必会后悔。况且当日我诺思思定不伤她,便没有食言的道理。二者相结合,我才能、也才敢小小地坚持自己的底线罢了。”
“所以清白之身于你来说,并非底线?”
“正是。”落云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家主怕是忘了,我在成为那人身旁的暗卫时,身上便已满布羞辱之印。若我对清白之身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仍看得像命一般重要,此刻哪还能在这儿?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颜云玦喉结滚动,心如刀绞。
她这话倒也没错。她何罪之有,又何必非得因着卑贱小人的畜生行为,而折磨伤害自己。
“更何况,我也只是扮扮样子,事成便走,哪轮得到他们做接下去的事儿。在他人手下谋生,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哪敢奢求完全的自由?”
颜云玦声音已是沙哑:“所以,你才如此渴求自由?哪怕我治不好你的眼疾,你也要走?”
“正是。”落云点头,“正如家主所说,你知我过往,故知我品性,落云相信您能理解。”
“自然。”
颜云玦闭眼,似是有一个个拳头砸在他心上,砸得他生疼。
“所以你在我手下做事,也是实属无奈?”
落云对上他的眼睛,眼底毫无波澜。沉默,便是她此刻的回答。
颜云玦低垂眼眸,不敢去应她的目光。
他也不知自己在失落个什么劲儿。
若那日竹林无意碰面,不去疑心她会走漏风声,不曾处心积虑将她要来共处一室监视,她此刻也不会在他身旁。她还会是罗回翎身边勤勤恳恳、言听计从,而没有伤病之忧的近侍。
他和罗回翎,于她而言又有何区别?不过都是需要她卖命的主子罢了。
哪怕落云视物不清,她此刻也能感受到颜云玦满身的无奈和低落,忙道:“家主放心,一仆不侍二主,落云如今在您手下做事,自是会竭心尽力。”
“哪怕是违心之事?”
落云不知他为何总在纠结自己愿不愿意,也不愿再继续这个讨论,便岔开话题道:“家主安排我们连夜赶路,为的就是混淆出城时辰,以防被贼人盯上。一路马车颠簸,想来家主也没休息好,还是快去歇息吧。”
她的抗拒如此明显。颜云玦也很识趣地结束话题,转身走到床边,替她抱来被子:“你也早点睡。我若是睡得不老实,弄醒我就是。”
“是。”落云点头应道。
颜云玦素来不认床,此时却在如芳楼的软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家主为何还未入睡?”落云的声音幽幽响起。
颜云玦惊讶道:“你怎么也醒着?”
落云坐起身子,自然不会说是因为他翻来覆去的动静,只道:“我昨夜小憩了一阵,此刻还不困。”
“躺椅不舒服吧?”颜云玦也坐起身子,披衣起身,“你来床上休息,我反正是睡不着了。”
“不可,不可。”落云忙站起来,想要拦住他,却发现根本拦不住。他动作极快,此时已来到她跟前。
“你是要自己过去,还是我抱你过去?”
“我能不能不过去?”落云欲哭无泪,“哪有主子睡椅子下人睡床的道理。”
“不能。”颜云玦抬起胳膊,不甚为意地抖抖袖子,“那就恕颜某冒犯了。”
他作势要抱,吓得落云一个闪身窜到床边,猛地一躺道:“家主歇息吧。”
良久,躺椅那边毫无动静。她复又坐起来,问道:“家主可是有心事?”
“算是有吧……”
可这心事怕是不能同你说。颜云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