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一月时间,落云竟就成了颜云玦的身边人?
他早知道,颜云玦必定对落云有所图。他们本无交集,全因辛家贪墨之案才得以牵连相识。而颜云玦竟向他提出要求,要将仅谋面两次的落云带走,若非心怀所图,又何必急切至此?
自落云踏进谢府,罗回翎便隐在角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尽管是生死攸关,本该逃命的情况,可当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映入眼帘,他却挪不动脚步。
确实是那个自己熟悉的落云,依旧性格豪放、行事果决。但又和记忆中的落云不一样,今日的她,动作似乎略显迟疑,不再像以往那般敏捷。
在旁听到颜云玦亲口说她身中剧毒,不能清楚视物,罗回翎这才惊觉,落云的双眸已不复往日的神采与坚毅。
难怪即便他方才与她四目相对,她也毫无反应,那冷冽的眼神,仿佛在注视一个素不相识的过客。
不能清楚视物,自然是要远赴江南寻医问药。若换作他,会如此甘愿抛下朝中一切,陪她一同去治疗?
思及此,罗回翎犹豫了。
她于他来说只是小小刺客,是拉拢牵制颜云玦的一枚棋子。而她之于颜云玦,却是无可替代的心上人。
他也才恍然意识到,她不再是那个冷酷无情、在身前保护他的刺客,而是被颜云玦小心翼翼护在身后、为她紧张的女子。
但为何目睹他们亲昵的举止,听闻颜云玦对她深情的告白,他的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痛楚呢?仿佛有泪,却哭不出,只堵在胸腔里,带着一丝悲凉弥散在他身体里。
他只能苦笑,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带着凉意的微风重回他身旁,他却觉得烦闷不已。
马车前,颜云玦甩开落云的手,声音中带着愤怒:“你给我上去。”
落云缩着脖子,乖乖地自行上了车。
“君上用食了吗?这是我方才买的包子……”
看着落云摸索着在车里坐稳,福笙才从怀里掏出还温热的包子,只伸手递给他,不敢正眼去看颜云玦:“正午已过许久,落云一番打斗,耗了不少力气,想必也饿了。”
颜云玦摁着福笙的手,把包子接过,咬牙低声道:“没看好她,我回去再找你算账。”
落云坐在车里不安地绞着手指。方才在谢府内,明明还对她如此温柔,怎么出了谢府就变了脸。难不成那柔情,都是他在外人面前做的假象?
心陡然沉入谷底,沮丧和压抑莫名压住心头。可贵人之心,她本不该如此揣测,更不该如此在意。
面前投下一片光,马车沉了一沉。
落云弄不懂他为什么如此生气,能想到的原因,也就是打斗中情急之下踢了他一脚,于是抱拳鞠躬道:“方才情况紧急,落云没控制好力度伤了君上,落云甘愿领罚。”
“你该罚的可不是这事。”颜云玦盯着她愤愤道,“福笙没看好你,我回去自会找他好好算账。但让你在外头马车候着,你怎么就不听话自己跑进来了?谢府内情况混乱,你没带柱杖,万一你在里面摔了撞了出了事,到时候被人淹了,我找都找不着你!”
“君上是为了这个生气?因为我进去救你?”
颜云玦所言,在落云听来荒谬至极。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声音也覆上一丝委屈:“哪有你遇险,我这个近侍在外面马车上,像个没事人一样坐着的道理?”
“不是因为你进来救我生气,是因为你独自进来救我而生气,明白吗?”颜云玦朝她逼近,怒火隐而不发,“福笙不在,你就不会等他一同来?万一你在谢府里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还去什么祁鸣山?”
原来是这样。
如果她出事,他们也就没法去祁鸣山,没法完成他的精密筹划。
落云苦笑,掌心打斗的擦伤痛感似是辐射全身。
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声音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反正那晚黑灯瞎火,来的那些刺客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若我出事,君上随便再寻一个身形类似的女子同去便可,又何必非得是我。”
颜云玦听了她的话更是气急,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不上不下。
“不带你去,你眼睛怎么治?等上天开眼,看你凄惨可怜,大发慈悲让你的眼睛自己好起来吗?那这世间的大夫都去喝西北风算了!”
一阵无力感从脚底涌上来。落云说不过他,也不想再和他争,只觉没甚意义,只撇脸看着被风吹得飘起又落下的车帘。
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被当做一个人看待,而不是一个可以随时替代的工具呢。
颜云玦坐在车厢另一侧,看她拒绝交流的后脑勺,不算繁复的发髻上面还插着他送的簪子。
他也知方才话说重了,但心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