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这儿正吵架呢,你心还真是大。”

    落云悄声道:“君上就算要吵架,也万不能输了气势,衣服上一个鞋印子多好笑。”

    颜云玦侧着头,眼底都是温柔。矮他一截的落云正替他细细拍着灰,头上正戴着那枚他送的簪子,眯着眼睛的样子认真又温柔,像极了那晚在烛光下,她替他在红肿的脸颊上滚着鸡蛋的样子。

    他也感觉到同那晚一般的祥和心境。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美好。颜云玦甚至觉得,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把这份闲适留住。

    他抬眼看向谢念慈,眼底都是决绝,用力一把握住落云正撤走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前拉:“谁说她是下人了。”

    谢念慈闻言,这才移了目光,正眼打量着他身旁的丫头。虽不如大家闺秀富贵华丽,但也生得清冷好看,举手投足全无卑微低贱之感,反倒十分洒脱。

    个子虽然不高,但在剪裁合体的青色罗裙衬托下,也不输气质。这罗裙质感优良,隐约看还有云朵图案的金色暗纹绣花,竟与颜云玦身上的衣饰风格如出一辙……

    谢念慈又仔细上下打量一番颜云玦,登时反应过来什么,上前几步看着颜云玦,眼底的泪已是兜不住:“她就是……”

    “是。”颜云玦难得直视着谢念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她为我挡剑中毒,不能清楚视物,方才一时情急,把我当成刺客误伤。我既没怪罪她,也望谢小姐莫要插手颜府内事。”

    “颜府内事……”

    谢念慈失魂般踉跄几步,无神又迷茫的双眼里淌出两行泪,嘴角的苦笑满含着讽刺:“瑾瑜哥,我不相信这么多年,你看不出我的真心。今日还是我的生辰,你为何如此狠心地对我?”

    “对不起。”颜云玦嘴上道着歉,攥着落云的手却未放开。

    “你要同我说的,只有这一句对不起?”谢念慈听到这句道歉却更加愤怒,杏眼圆瞪,面目凶狠,全然失了大家小姐的风范,“云玦君上,你可知,今日你踏出我谢府,来日想再进来可比登天还难。”

    “我知。”

    颜云玦迎上谢念慈充满悲愤的眼神,语气却异常平静和坚定。她这番话似乎早在他意料之内,且不过是清风拂面,未曾激起半分波澜。

    可落云和福笙知道,这番话背后隐藏的威胁之意,尖锐如刀,是谢家与颜家彻底决裂的信号。

    今日一走,颜云玦不仅与谢家结下梁子,更将在朝堂之上失去谢家及其党羽的支持,其后果一望而知。

    虽然在昨晚,他们就此事已然商议许久,但此时谢念慈的话音真切地传来,福笙的内心仍旧不免生出一丝忐忑。

    他贴近颜云玦,悄声道:“君上三思,这一子落下,便再无回头之路。”

    落云也试图向外把自己的手抽开,非但没成功,反被颜云玦握得更紧,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令她不敢再有任何挣脱的举动。

    “若无其他事,颜某便先告退。”

    颜云玦向谢念慈点头告退,拉着落云便转身离开。福笙在他们身后,看一眼脸色极其不悦的谢念慈,也只颤颤地行个礼,追上颜云玦的步伐。

    谢念慈看着他们三人离开的背影,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此时的谢府内院一片狼藉,桌椅碗筷散落一地,前来祝贺的宾客也早已被刺客们吓得东躲西窜。院内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同数刻前热闹繁华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映衬出她的不堪。

    光天化日宾客满堂,刺客虽未伤及无辜,但也让人看了谢府的笑话;为了那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乡野丫头,颜云玦竟当众让她折了面子,叫人看她捧出真心,却又被狠狠践踏的笑话。

    她不顾形象地哭出声来,用袖子擦着泪,也不管脸上的脂粉会被蹭下。反□□里已无外人,她在自己府上,又为何要憋屈到连哭都不成?

    她边抹着泪,边往里屋的方向走。路过客堂时,却发现堂门口还立着一人。那人的表情和她无差,都是一样难看。

    但谢念慈此时无暇去顾及他这般莫名其妙的,同她一样丢了魂的样子,只匆匆打了个招呼,便跑回房里。

    “让罗辅相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