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除和墨珣文外,他从未对任何人聊起过他的名字。不是没人好奇,但总被他搪塞过去。

    或许是风太柔和,云太美妙,让他此刻生出了不轻易与外人道的分享欲。

    “你可知我本名?”他问。

    “听思思姑娘提起过。‘颜瑾瑜’,怀瑾握瑜,这名字她甚是喜欢。”

    “那你呢?喜欢吗?”

    “我没怎么读过书,不懂其中深意,只觉得念起来好听。”

    “念起来确实好听。”

    颜云玦自叹着笑道。许久未听除墨珣文之外的人喊起这名字,感觉甚是奇妙。

    “怀瑾握瑜,‘瑾瑜’二字皆为美玉之意。我爹娘为我起这名,便是希望我能有如玉般的高尚品性。”

    原来这二字皆有美玉之意。

    想起玉,落云便条件反射地浮现出那块碎裂的玉佩,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爹娘取的名字中既有玉,一下还来俩,想来他也该喜欢玉。

    可仔细一回忆,落云这才注意到,颜云玦本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欢玉。

    高门大户子弟,都心向玉之美德。腰间佩玉或是以玉为簪,几成风雅之仪。

    落云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回忆起每次见颜云玦的样子,竟真未曾在颜云玦身上见过片玉。

    “既有如此寓意,君上为何改名?”

    话问出口,得到的是长久沉默,唯闻风过林梢声。

    颜云玦看着眼前的云自东向西,直至消逝无踪,才缓缓开口:“你可知我如今这名,有何寓意?”

    “落云不知。”她摇摇头,又笑着道,“我只知道这名字读起来也甚是好听。”

    他转眸看她,笑意真切:“你这判断还真是简单。”

    “当然。让我舒服的自然就喜欢,不舒服的自然就不喜欢。”落云理直气壮。

    “这么单纯坦荡,倒是难得。”颜云玦点着头,语中透着几分艳羡,“可我是无法像你这般纯真自然了。”

    落云侧头看他:“君上何出此言?”

    “颜氏满门忠良,却遭奸佞构陷。要为双亲报仇雪恨,唯入朝堂寻明真相。朝堂风起云涌,牵扯利益众多,洪流之中独善其身,又谈何容易?我爹娘洁身自爱,一生光明磊落,不曾亏欠嫁祸他人任何,最后又得了个什么结局?”

    颜云玦自嘲一笑,复又继续道:“在那朝堂之上,并无赤子存身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落云厌憎朝堂之争,更不喜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蝇营狗苟的官家子弟。他们或笑里藏刀,或阳奉阴违,令人难辨真心,仿佛被权钱操纵的傀儡。

    而这些傀儡,又以权钱操纵着其他人,让其成为他们的傀儡。

    有所追求自然无妨,可偏生他们又装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仿佛自己无欲无求。这幅双重面孔甚是虚伪,一点儿也不洒脱坦荡。

    落云抿唇沉默,不知该如何接颜云玦的话。他说的东西太沉重,而他们又太无力。

    无论是出身低贱、底层摸爬,苟且寄居他人手下保命,无法追求心中所想的她;还是生来富贵纯良,却背负太多责任、心事和伪装的他。

    他们似乎都一样,不过都是命运洪流里的一片叶罢了。

    都是在水上漂浮着,妄图逆流而上的叶。

    颜云玦见她不说话,倒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但我想,你该是不屑与这等人同流的。”

    莫名被戳中,落云有些尴尬:“君上何出此言?”

    “忘了在罗府见我时的样子吗?”

    颜云玦想起在罗府那晚。他本不想,也不必露面,但罗回翎这个老狐狸颇有计谋,好说歹说,要他今晚来罗府一趟。

    他了然。他们谋划之事风险极高,若仅罗回翎一人出面,出了事便都算在他头上,任谁都不乐意。毕竟颜云玦,才是此局真正的执棋之人。

    故而当晚前去,不过是为安罗回翎之心。

    结果没想到,罗回翎行事竟如此高调,深夜府上依旧灯火通明,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府里有人。

    但客随主便,只是灯火这点小事,特意提起来总归扫兴。

    枯坐近半夜,人终于带到。见赵思平安无事,颜云玦也便安心,再无意关注其他,只想早点打道回府。

    然而他却突然察觉到某处目光正对着他,倏然侧首,正好与台下那女刺客的视线撞个正着。

    目光中的鄙薄之意,清晰可辨。

    这眼神他这些年见得多了,不足为提。

    但此刻在阳光照耀下,颜云玦侧头看她,开始翻起旧账:“我还是头一回见别人那样直白地看我,那样直白的鄙夷和不屑。”

    “君上恕罪,落云……”

    落云一骨碌爬起来又欲请罪,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拉了回去。

    “行了行了,我若真想和你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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