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对。落云缩着脖子惭愧地道:“是君上大度。”
这夸奖确是落云真心实意,可在颜云玦听来,颇像是在阴阳怪气拍他马屁。
他扳过落云的脸,想一探她脸上的表情,突然的动作却把落云吓了一跳,差点又要背上“袭击君上”的罪。
落云深深地吸一口气,被迫直视着他道:“君上有话直说便可,落云一介粗鄙习武之人,万一哪天拳头快过我这笨脑子,误伤了君上,那可怎么办?”
“本君大度,不会和你计较的。”他笑着看她。
她这会儿倒是能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了——因为离得实在够近。
她的眼里只有他的脸,她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能看见他眼角一颗浅浅的痣,能看见他高立着的鼻梁,也能看清他眼底的坦荡和柔情。
这双眼,怎么跟以前所见不同了呢?以前在这双眼睛里,她能看到的全是伪装和疏离。可如今,他的眼底温柔,恍惚间竟觉陌生。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无法清楚视物,所以连带着看近物也会有所偏差?
颜云玦捉摸不透落云为何陡然放空,随口问道:“干嘛这么盯着我?好看?”
“好看。”
落云沉浸在怀疑自己的认知偏差中,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轮到颜云玦呆住了。
他不是没听过夸赞,也不是没听过女子告白。只是不知为何,这简简单单坦坦荡荡的两个字,竟有如此大威力。
颜云玦耳尖瞬间染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红晕,喜悦和欢愉在心里头抓心挠肺。整个人烫得很,连带着手心里落云略微冰凉的脸颊也觉得灼人,像刚出炉的烤地瓜似的。
虽然他自己并未碰过熟烫的烤地瓜,只是见过福笙和平儿买烤地瓜的样子,双手拿着冒烟的地瓜不断翻滚,脸上虽痛苦但却期待的样子让他记忆深刻。
他慌忙抽回手,别过脸去盯住天上流云,似要从中寻个答案。
落云这才回神,只见一块深红色在颜云玦的脸边挂着。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团红色的是颜云玦的耳朵。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刚说的话怎么这么不像话!
她僵硬地转回头,和他一样无语看云。
落云手中布带被攥得死紧,双腿蜷了又伸,终是忍不住开口:“方才……”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颜云玦打断,语气急促,全不似往日从容:“刚刚我好像还没和你说我名字的寓意吧?”
“是……是还没。”
“那我现在说!”
他刻意提高嗓音,掩饰局促。
落云会意配合,加之她极为迫切地想要摆脱这尴尬气氛,便装出了十倍百倍的好奇来,提声道:“君上快说吧,落云听着呢。”
颜云玦无语,斜眼睨她:“你演戏的功夫太烂了。罗回翎让你卧底潜藏的时候,就没被人认出来过?”
其他人认没认出她,落云不知道,她只知道光是在赵思和那西街口香糕坊老板那儿,她就栽了两回。
落云被他戳了短,闭上嘴不再说话。
颜云玦好笑地看她一眼,复又看向别处,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云谲波诡,你可知是何意?”
落云摇头。这词儿该是个文化词儿,她真没听说过。
“你看那天边白云,此时悠悠,明日或许便是暴雨倾盆。云谲波诡便是此意。这云变化多端,朝堂之事,人生之路,亦如此多变。”
落云似懂非懂,有点迷瞪:“那君上名里这‘玦’字,可也出自这成语?”
“不一样。”颜云玦摇头,神色黯然,“玉有缺为玦,我早已不是,也不该是当初爹娘希望我成为的样子。当年府灭,独我苟活。如今既无法承继遗志,愧对于他们寄与我如玉般清白的厚望,自是得改名。”
云谲波诡,玦玉有憾。昔日锦衣少年,今朝复仇孤臣,其间苦楚与黑暗,不足为外人道。
落云凝视他侧脸,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天,魂儿却早已飘远,只嘴角噙着一丝僵硬的笑。
此时她面前的颜云玦,不再是那个无法看透、难测其意的尊贵君上,而是个身世悲惨、无奈脆弱的人。
他和她一样,都不过是在命运洪流之中奋力抗争,守着些许活下去的动力和私心之人罢了。
她莫名很想伸出手去拍拍他,非常非常想。在这场脑与心的斗争之中,她的理智败下阵来,输给了她心之所想。
于是她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
颜云玦有些诧异地盯着自己肩上那只小巧的手,此时它正小心翼翼地在他肩上跳跃。
他怔住,盯着肩上残留的温度:“这是心疼我吗?”
“有点。”她心虚地收回手,“若冒犯了君上,还望恕罪。”
“心疼倒也不必。”他故作轻松地把双